一条小路,弯弯曲曲
弯曲的小路
像一根油结众多毛刺凸出的扁担
一头挑着众多的工人,一头挑着一口矿井
一个女人,每天早晚都来到弯曲的小路上
偶尔逮住一只飞蛾欣喜若狂
偶尔捉住一只蚂蚁窃窃私语
她抓住一只大个的蜗牛说
“老公,你咋在这里,饭菜都凉了。走,回家吃饭。”
而缩回壳里的蜗牛,不声不响、也不出来
像后山一堆土里的男人
那女人,将蜗牛紧紧攥在手里,拥在心口
回家的脚步也轻快了
脸上还洋溢着窃窃的微笑
像奔赴初恋的约会
雪峰点评:
病态的心理结痂,歇斯底里的伤痛呈现。
这是一首有“痛感”的诗。诗人用电影镜头,由远及近地推进:远山、矿井、弯曲的小路,小路上的工人。好一幅求生图。小路像长满刺疤的扁担,这是生活的重担。
如果整首诗都这样写,也似乎太平常了。诗人笔锋一转,写飞蛾、写蚂蚁,而“她”表现出超乎常人的表情,她对这些昆虫欣喜若狂、窃窃私语,她疯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病态的心理?接着:
她抓住一只大个的蜗牛说
“老公,你咋在这里,饭菜都凉了。走,回家吃饭。”
哦,原来是她的老公因矿难而死了。这里还不止她老公一个人。“后山一堆土里”还有好多这样的男人。“蜗牛”不会搭理她,它将头缩了回去,面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生命,她感到很满足:她“将蜗牛紧紧攥在手里,拥在心口”,老公是再也不会回家了,而此情此景,她感到“幸福”,面带微笑,“像奔赴初恋的约会”。
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有这种肢体语言的,除非她是疯了。对。她就是疯了,为矿难死去的丈夫。
这里,诗人采用病态的心理描写和极度夸张的对话表白,写出了一个因失去丈夫而伤痛欲绝的女人的情感流露。
读着这首诗,心里像一根刺,一根针一样扎进心窝,鲜血,在一点点的滴。
这种现实主义的题材不乏众多,写矿难的作品多如牛毛,而诗人没有写矿难的场景,也没有写呼天抢地的悲伤,他从一个侧面进入,由矿难妻子疯疯癫癫的口中说出来,让人回味和反思。而“蜗牛”的卑微和胆怯,生命的脆弱与恐惧,正是一代旷工的血泪史。
全诗几乎是直白的语言描述,穿插人物的动作及对话,像诗体小说。
诗人很善于“避重就轻”,选择恰到好处的动感画面。在技巧的运用和处理上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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