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他刚娶了媳妇，
天不亮就上山开辟荒地，
刚下过雨的山，一群乌鸦飞过，
黄昏时分，他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从半山腰滚下来，落地的瞬间，
对面山上很多人都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且揪心的痛。
那时我还小，只知道有人为了
粮食，从山上摔下来，就要死了。
后来总算捡回一条命，
却失去了一条腿和刚新婚的媳妇，
他没有因此而停在十八岁。
三十过去了，他一如既往的为
山村里的人补鞋，在别人的鞋子里
讨生活和寻找活法，
记得我读初中时，他最喜欢
拿我们不认识的老章字考我们，
以此证明他存活的意义。
山里，每一双穿坏的鞋子，
只要到他的手里，都缝补得
不留半点闪失，像是为自己的缺陷，
找回一点自信。
2016.10.20

小河桥上

她就这样跪着，
膝盖前摆好了自己的职业和
死去的老公简历，
纸上还写着怀了几个月的孩子。
桥上的风不时吹起她的头发，
她始终没有抬头，怕一抬头
就会得罪施舍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