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了山
能不能说点别的”

刘小丽歪起个头直接了当地问我
刚端上来的咖啡上面是只海拔鼠
几根长长的胡须比石灰还白
正幸福地颤抖

2、
刘小丽写诗
在她所属的文艺圈小有名气
除了她擦得如秋杮般红的嘴唇外
其它我都喜欢
特别是喜欢她端起杯子吃海拔鼠的样子
即使有时海拔鼠的白胡须弄得秋杮破了皮

3、
刘小丽满口都像是海拔鼠的血
但我没法
我喜欢她端起杯子时的样子

4、
是我主动约她喝的咖啡

近日总觉得有座山翻不过去
是我从老家身背肩扛弄进城里的山

山上长满青草
有成群的牛羊
还有满山的大黄雀在飞来飞去
一直在我心里
总是放不下来所以日子总觉沉甸甸的

5、
对，半山腰上还有秀红的坟
我的远离让它成了荒冢

她年青的夭折起源于一场暴雨
荒地里的足印被山洪卷起抛到了天上又落了下来
边上是一朵没了花辨的车前菊

我落了半年的泪
坟头的野花也足足香了半年
秀红养的那条叫黑巫的狗也在坟边呆了半年

6、
秀红是我未过门的女子
她一直在用汗水浇灌稻米成熟
或赶羊上坡来送我识字

我说刘小丽你明白是啥回事不
刘小丽总是幽长地叹气
像是在怜悯我口中那叫秀红的女子
又像是在怜悯我
后来我觉得她在怜悯黑巫的忠义

“黑巫半年后去了哪里”
是关于一只狗也有的良知

7、
“黑巫半年后去了哪里”
“听说还在山上”
“听说半年后山上多了条灰白色的狼”
……

山上半夜里总有长长短短的狼嚎
我说那山长得特别青翠
特别水灵
刘小丽就撇了撇嘴
嘴上还有海拔鼠的血迹

她和我说一个人有着自己的宿命
不要在别人的宿命是总过不去
譬如现在你活在城里
……

刘小丽像在写诗又像是一个真正写诗的女子
她说海是山的全部山是海的骨子
除了山听听海吧
“听，海哭的声音……”
海其实相当脆弱

8、
我没有海的记忆
我说我心小
除了山再容不下其它东西

刘小丽端起杯子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海拔鼠遁入她肚子里入眠
她含蓄地对我理了理蝴蝶结

“翻山越岭我真帮不了你
若要渡海还可以即使是苦海”

9、
我懂刘小丽的意思
我没留她因为山真的卸不下去

借了邻桌一个飘过来的烟圈
将自己套起感觉是想更牢固一些
却又像一只落入陷阱里的困兽
四壁换成高高矮矮的山
每个山腰上都有一座荒冢
像猎人的眼睛也像枪眼
青草丛生

天上正山洪爆发洪水向我汹涌而来

10、

一只乌鸦从山坡的岩石中飞起
狼嚎也传出岩石
秀红和我仅会说的几句话
全落到了山外

刘小丽
我只是喜欢你端起杯子时的样子
晓得不
我根本就不想死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