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牛角鞍的雪》

一

从侏罗纪盘旋而上，红皮松
脱下鳞片，如心底的隐喻
慢慢堆积。拐角处擦擦眼镜
发现有草木欲燃，一团一簇
像一些做着邻居的红房子
各自收紧，自家的领地
胳膊粗的一片松林冲进山坡
如古代士兵排出的方阵，雨中
跳出枝头的白果花楸的鸟雀
被我误为玉兰花的惊呼
山峦，被晨雾拥抱又推出
在雨丝里告白巍峨。身着花衣
留有酒香的诗歌，步步高贵
渐次上升的还有对尘世的逃脱
身后，峡谷坚守血红的承诺
期待的相约此刻显得有些仓促
峰顶上看到，亿年前大海的秉性
已返晡草甸，集结的针叶
以沙粒的浩荡予以佐证，峰顶
飞奔的雨滴突然改头换面
系着花白的丝巾，坐上了马背

二

雪花的马队，驱逐了秋意
已经结籽，跳出草甸的
不名野花，双手举起孤独的暮年
试图比肩雪中诗人的高度
而诗人却在以更低微的身份
接近这些灵感敲击的沧桑
尚属少年的身子躺下来，迎接
诗和雪花。靠近并交换体温
以光滑的脊梁，追补流失的春色
泪滴在风里，努力填补着泪痕
接近颤抖的寒冷被步步抬高
冒险的笑容，从脸上挤出来
对阵排浪一样风雪的鞭子
一片淡蓝的雨衣裹紧这次相约
像藏在雾中的五角枫、黄栌木
篝火，只在肉体的中心展开青春
间或我也发现，一棵矜持的
白桦闪身而去。有些遗憾

三

雪花，踏风而来脚步
过于急迫，让人来不及迎接
像一群遇到爱情就融化的女子
那样火辣，却那样容易降服
当一对情侣，十指相扣着
吹翻眼前的雪花，欢呼而过
我便突然想到雪里面，定有
我，曾苦苦追过的一朵
站在牛角上，接受一场洗礼
以检验诗人的脆弱和诗的坚定
谁说好汉只属于刀锋和金币
石头也会被诗意搓出花香
雪花和高峰已经被踩在脚下
今天，太阳一开始就是熄灭的
我不必担忧，最高峰的雪花
对今天的日子有多少放心不下
当我离开顶峰的时候，雪
还在落。松林依然浩荡
我在想，就在这峰顶的雪里
做一枚金黄的松针，多好

2016.10.18yzp

《天降灵石》

以陨落的名声，下凡
返回故乡的归途，就此
打下死结。隋文帝杨坚
猎获了一块逃离空寂的星辰
这里的草木随被一起命名

铁的坚定，固守上千年的
回声，在爱慕的照耀下
钉住日月，也托起袅袅炊烟
青铜的天空，正在替草木
降下爱意。双手托举的五行
庇佑，比草木更加幸福的邻居


一边，石膏山在供奉血液
一边，净升王经营幽深
那嵯峨的屋檐和花墙，缠绕
如土地布满沟回的大脑
敲一敲墙，你便听到
金币的回话，五角枫的絮语

本是一群清雅的过客，今夜
却在聆听，灵石吐出雷声
远道而来，抚摸出浪漫
预备的诗情来不及分摊
借三十万的呵护，拥有这
通灵之星，宁愿在石头面前
卸载高贵，在牛角鞍
与石膏山之间，俯首称臣

2016.10.20yz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