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该爱上这个节日
透过墓碑渐渐拉长的影子
我看见那么多的人从山下走来
又有那么多的人从山上走来
他们挥挥手，从三月的枯叶间
从长长短短的纸钱间
从起起伏伏的纸灰间
从越来越响亮的鞭炮声中
从越来越弥漫的相思中
把一堆堆黄土揉成一座山
一座比头颅更高的山
山上埋着山，山下埋着山
 
他们就从山下走出来
三三俩俩，相携相拥
从高高低低的黄土间
睁开干涸的眼睛，尽情地诉说
一个世纪、一个传说
一代人或者一段历史
听懂或者听不懂
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层薄薄的云层下
欢天喜地的孩子们
他们似有似无地抚摸着山的脊梁
用最原始的舞姿贴近山的胸膛、
倾听那一声又一声的召唤
记住那一声又一声的召唤
如年年疯长的甘草
把根深深地扎在大山深处
 
我想我已经爱上这个节日
从惊飞的麻雀沉重的翅膀上
从游荡的山羊裸露的屁股上
我摊开双手，捧起厚厚的书本
一遍又一遍地研读
那些属于山的味道与温度
如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在子夜敲着木鱼就着青灯
细细了悟一朵花、一粒沙
一个名字、一声召唤
而他们，就那么安详地笑着
在我跪倒的那一刻
挥挥手，相拥着走进那座山
那座永远不会消失的大山
草于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九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