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钟声在泥土里挣扎
现在，它回到二月的最后一天
回到父亲的手上。那把镰
银光照亮墙，焦虑或忧伤
很长的日子里，父亲
一直凝望着过去的影子
他没有更多的语言，只是一个人
将自己的内心翻来翻去
二月的泥土从他心脏走过
钟声由此尖锐。父亲的身体里
乌鸦把黄昏一点一点吞下
吐出大片大片的黑
和刺骨的风，父亲经历着
一场又一场冰雪，他的身体
变得坚硬，一块青铜
经历一个又一个烈日的暴力
父亲用一片片骨头拼成一个词或汉字
在秋天来临时出门了
带着我的目光走进稻田或麦地
从绿色的深处走向更深处
走向我泪水开花的地方


调琴师

他温和的态度
从橙黄色的灯光下
轻轻抬起左手  
如蛇般
抬起右手 
象一缕清风
轻轻地拨动琴弦
琴音从我的音箱发出
他认真而激情地拨动
我的琴弦

我已无法
识别音的准确度
整个旋律美妙而奔放
也看不见他拨弦的姿态
我心灵的音箱象春天的地壳
被一匹马的四蹄持续不断
由近而远踏响
我的魂灵瞬息消融在
激越的马蹄声中


晓钟

在空空的时间中游荡
一条河流的头顶
谁
展开卓越的想象
盛大的黑夜
无数蝙蝠飞行
一只巨乳
--------无数黑色的灯
绕着它飞行
将天空照得更加黑暗

空气的怀里
你只能嗅出秋天
无数体质的气味
那些在河流下或河流上走动的人
伟大或渺小
逝去的或存在的人
都在聆听一只钟的歌唱

这座古老城池的上空
多少语言流失
那些在语言中消逝的灵魂
用各种姿态书写姓氏
红、黄、蓝、白、黑
有多少个灵魂在钟声中重生
或消逝
河水的平静
秋天的成熟写在城池的脸上

祈求黎明的到来
光明还藏匿于黑夜的宫殿
蝙蝠在交谈。生活。繁衍后代
它们在钟声里
在古城池的黎明中入眠
这个秋天来临时
这座城池夜深人静时
你要等待。要聆听
那灵魂深处响起的钟声
光明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