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河湿地

浑河，辽河，太子河
三条河汇成一条河
三个人
拧成了一股绳

眼神和春风，哪一个
更像绳索？哪一个
能将我捆起来
捆在一棵不曾返青的
芦苇之上

所谓的湿地词不达意
这潦草的下午
载不动流水的海城

大辽河总是与我
背道而驰。大辽河
比另外三条河流
更像河流

顺着一条绳子的纹理
我发现我的人生
如此曲折
这是另外两条河流
带给我的小小伤口

我们绑在一起
就是另外一条大河
我们彼此松开
就是各奔东西的落花

天南海北的人啊
我们终将在春风里告别
在三岔河口一瞥惊鸿
故意，头也不回

    一杯豆浆

我用一杯豆浆，打发
星级酒店早餐后
惬意的时光

不远处的工地
电焊切割钢筋的声音
吱吱作响

我和脚手架里
看不见的民工之间，隔着
一小块草坪，几棵树

草坪有一只早起的鸟
比我悠闲，自如
各得其所

豆浆一点点倒空
虚伪的悲悯，虫子般
噬咬我的五脏六腑

    异香

从双流机场前往遂宁的路上
一种不知名的花香，一直
缠绕着我。难以名状的兴奋
给晦暗的旅途
带来了意外的光亮

这小小的晴朗，红袖般
打开皂角湾寂静的夜晚，打开
酒香，家宴的朴素与豪爽
山外明月与哪一枝花暗通款曲
失忆的好酒，从此不敢相忘

    四月三日为战友聚会而作

接到战友聚会的邀约，我开始
认真审视这个日子，认真
回忆一九八九年的春天

那一年乍暖还寒，似乎
看不见我昨天在小区里看到的
玉兰，垂柳，迎春花

作为花朵，玉兰和迎春
对季节最为敏感。一有风吹草动
小道消息就传满了整个校园

柔软的垂柳，像那一个会写诗的
女生的腰肢，她心神不定
的样子，像个刚入行的小特务

我耍酷一样，甩甩最后的长发
头也不回地跑上军列，夜色
掩盖了我的泪水，和软肋

我穿走了故乡那一年的
所有绿色，把自己
当作某个神话中的人物

清一色的日子，我男人一样
学会了抽烟，喝酒，想家
学会了忍耐，性情，两肋插刀

当这些字眼儿钉进我骨子里
的时候，我已遍体鳞伤
最初的战壕早已沦为墓地

这是怎样的隐喻，当我们重逢
互相叫不出名字，却能够
心无芥蒂，一醉方休

一个车皮，从四月三号那天
开走了，一路向北
一路冲破年少的黑暗，和阻力

说起这些的时候，我的眼
再次盈满泪水。在强大的时间
面前，我又一次软了下来

    春分•大海

在春分这一天来到海边
就是要在海天一线的地方
分出天空和大海

就是要在海岸线上
分出水，沙子，石头和脚印
就是要在春风里
分出你我

这一刻
天空有多大，海就有多大
海有多长，岸就有多长

这一天
你我是对等的
影子最能说明问题
而海是打不碎的

那些陈年旧事
把岁月打磨得越来越圆滑
记忆的泡沫一笑而过

一枚鹅卵石与海的碰撞
没有留下什么得意之作
而令我最为得意的
就是什么也没留下

大海一次次将岸压在身底
我一次次回头
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花山隐居的鸟

看来，不管我躲在哪里
你都能找到我

你的吴侬软语
在窗口的树枝上
蹦来跳去

你叫一声
春风就来了
你再叫一声
太阳就出来了

四顾无人的时候
我看见我的影子
比一只鸟
更加轻盈
更加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