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秋天
都是过客。走到哪里
都是一枚落叶
秋天,总有一些让人无法言说的东西
纠缠着你。穿过一阵秋风
后面又是另一阵
更加凌冽的秋风横扫
穿过一场秋霜,后面还有
一场秋霜横刀立马
秋天是用来丰收的吗
但枝头那些怀揣甜蜜的苹果
却找不到买主;秋天是用来
悲伤的吗?荒野间
却有野菊盛打开一个个艳阳天
只是耳边的呢喃
已远;只是夏日的牵念
已被横切一刀。路过秋天
也许是,为了将寒冬裹得更紧
为了将一个偶然的故事
遗忘得更加彻底
遗 址
谁是奇迹的缔造者?谁
又是毁灭奇迹的罪魁祸首?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该消失的都消失了
曾经的伤也好,痛也好
辉煌与黯淡也好
如今皆已云淡风轻。如同高天下的大地
安详、平和,谁也难以
看到它曾经所遭受的内伤
譬如古罗马斗兽场。譬如万里长城
譬如埃及金字塔。譬如西安兵马俑
现在无一例外,都成了游人
心向往之的著名景区
成了挣钱的工具。那些血腥的历史
无一例外,都与文化联了姻
渗透在每一块墙砖里
流淌在每一条地缝中
但没有人,看得见我心中埋藏的遗址
正如我无法看见别人内心
掩藏的遗址。我心里流血的时刻
也许别人都在昏睡
一如对于别人的伤痛,我也是常常麻木不仁
我们心里的遗址
皆由别人建造或毁灭
而游客,永远只有你自己
把天空腾空给你
首先要拔掉太阳
这枚钉子。它是风云变幻的罪魁祸首
然后是揭掉月亮这块伤疤
它是你多愁善感的源头
再把所有愁云惨雾,以及夜空中那些
暧昧的眼神,一并清除
剩下光溜溜,白板一块的天空给你
从此不会再有什么暴风骤雨
在你的世界里肆虐,从此不会再有往事的火烧云
死灰复燃,让你灼痛万分
现在,天空真正的空了
一如当年,你被誓言掏空的心
梦话
露珠滴落。打湿了
我的半枕好梦。月亮翻来覆去
在深夜里烙煎饼。黎明前一句的梦呓
有着爱情的甜香。宋词里的杨柳岸
站满绿茵茵的守望。千里烟波
是说不完的惆怅,道不尽的珍重
午后两点的爱情
暂时进入休眠状态。太阳被
滚烫的情欲打磨成锋利的刀片
不甘寂寞的知了,敢于把隐秘的细节,裸露给人看
云团裹挟着激情的闪电。就是不给她雨水
午后两点的爱情
无法藏身于越缩越短的阴影
一个准备自溺的人,落水后又急欲
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而一个被爱情灌醉的人
犹如午后的微风,吹不来暴雨
幻觉
你蛰居于美丽的海市蜃楼,经营着
海潮般的爱情。你坚信,瞬间即是永远
就像一个远在天涯的人
时时在我的耳边,呢喃着
销魂蚀骨的情话
我的女人
她不是给我干旱,就是
带给我洪灾。她总是在七月的雪山顶
种植罂粟,在火山灰里
收集残余的爱情。我处心积虑向她步步靠近
终究是走不完的咫尺天涯。我的女人
白天在我的心里制造伤口,夜晚
则在溃烂的伤口,涂满蜜糖
阻止
河底的水草死死抱住
流水的大腿。为一条河垫底多年
水草们心有不甘
大风鼓起腮帮子猛吹,一场迫在眉睫的大雨
戛然而止。从梦中惊醒的那人
回味着虚构的情爱。一场花事热烈而铺张
时间断裂。流水止步
心怀惆怅的蝴蝶,停歇于你晦暗的窗前
手心手背
正苦觅诗意,而不得其门
手背突然碰在桌子角上,痛得钻心
待疼痛平息,我尝试用手心
使劲碰了一下桌子角,却安然无恙感觉不到
多少疼痛。于是我突然
对“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古语
产生了疑问。既然都是肉
为何手背被撞,会痛得钻心,而手心被撞
却没有多少痛感。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手心和手背的肉,不一样。手背皮包骨头
无肉,没有缓冲,抵抗不了任何撞击
而手心肉厚,有弹性
不仅可以承受,一般性的击打
还能打击其他人或事物。正如富人与穷人
不可能一样。富人总是坠入温柔乡里
而穷人,只能落在命运的水泥地上
下午的绳子
——与张凡修同题
不太长,也不太短。缚住一捆玉米秸秆
绰绰有余。而要牢牢捆住一牛车
小山似的玉米秸秆而不翻落,则显得有些局促
父亲这个半边农民,要想把整车玉米秸秆
顺利运回家,确实是个考验。那时,一根不长不短的绳子
总是不堪重负,总是让我们父子的诸多努力成为泡影
父亲的愤怒与无奈,与那条乡村小道的曲折与坎坷
很不成正比。而今,本以为曾经的一切都成了往事
心里的重负,似乎也已卸掉
本以为而那根不太长,也不太短的绳子,早已腐朽成灰
而昨夜,无意之间,我却发现它依然牢牢捆缚着
当年那些心酸的记忆,且打了死结
赶着春天出发
一具响雷破空而来。仿佛二毛
甩出的一具响鞭,石破天惊
惊得漫天雨滴四处奔逃
一具接着一具的响雷
如同一具接一具的响鞭,将乡亲们荒芜的梦境
抽醒;将沉睡的节令一一抽醒
将渴晕过去的花期抽醒
被旱魔禁锢得太久太久的春天
今夜,被二毛的响鞭驱赶着,从土层深处
拔出腿脚,缓缓启程
隔着密封的窗户,我好像听到
乡亲们杂沓的脚步,从一条条乡间小道
争先恐后奔向田野。另一场大雨
开始在我的眼里弥漫
四月的早晨
远处,一些围墙正在被拆除
花费了数千年,只拆了个开头
而另一些人,则在狭窄的内心修筑长城
他们昼夜不息,搬运巨石
围堵最后的春天,欲据为己有
他们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就像我坐在这四月的清晨,眼睁睁看着时光
一分一秒溜走,却束手无策
就像即将凋谢的花朵,依然承受着蜜蜂
一针见血地搜刮,毫无还手之力
但围墙正在被拆除。这是好事
在这个春夏之交的早晨,阳光透过玻璃
照在桌面上,照在窗外
乍暖还寒的大地上,小小的温暖犹如春蚕抽丝
一点一点,在我的躯体里蔓延
丢失的村庄
起初,二毛想将它打包带走
但转念一想,老而无用,大而无当的村庄
带出去也是个累赘。遂放弃
不久他感觉于心不安,又折回身
将一些牵挂,以及村庄积攒多年的细软
打进包裹,扛在肩头
一路车船劳顿,异地他乡的颠沛流离
使得二毛倦意顿生,脚步踉跄
他不得不从包裹里扔掉一些东西
若干年之后,二毛鸟枪换炮
由破出租房搬进平房,再住进高楼
酒醒之余,二毛发现曾经的包裹
不知早已遗落何方
情 人
它用如火的热情
榨干了你的春天
榨干了
你的夏天,再将你秋天
榨得颗粒无收
然后扔给你一个
残羹冷炙的严冬,让你
燃尽所有的骨头
也无法捂暖
一颗业已冰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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