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插话儿
 
大城的天空表情迟滞，你永远也看不到星星
到处都是虚构的气氛和芳香
一双手撒上灰，很快就没那么年轻。
而指甲们还残存种植的记忆
他们种，她们种，它们种啊种 
一套又一套的蜗居长成大同小异的模样
每一面新刷的墙壁都带着一点点忧伤
 
粉蓝粉蓝的花朵在晚雾中疾行，然后迷路，
一条街一条街地自顾走下去，风一吹就破了
那些羸弱的花瓣。一只灰色的鸟一直停在肩上
 
就在前面的十字口停下来，扮演纯粹的植物吧
万物都发出金属的刺芒，它们沉闷而声嘶力竭
我草木的基因在血管里闯荡，沾着笔豪酣畅
汁液丰润爱情惨烈，想要逼出这个城的真相……
 
却看到未曾谋面的祖父母，他们从土地里起身
环视一片又一片死去的村庄。瞧瞧瞧瞧
这个城市里没有远方亲戚，即使有也多在忙于吸食青草根
他们混血的长孙女儿只能爱上独自走动
这里的冬天和平原上不大一样。一场雪后例行来到
低枝下是匆忙慌张躲躲闪闪心思各异的行人
他们模仿黄河长江水充满大城的胃，夹带着泥沙。
 
树木像人民币一样希希拉拉，絮叨来絮叨去
偶尔扔下一行诗歌，都是多余的插话儿




2  美人绘
 
我的身体在别处。
装我的房子在这里
我丰腴俊逸的祖先，乘坐撩拨人心的干草车
途经隧道、年代和废都，抵达大城
 
从美人的夜晚里神秘驶过……
一切不可言说的谜底。我把自己藏在草堆里…
 
美人，你笑得得意
我带镣铐吹口哨，查书抄字呕心沥血，
穿红色的鞋
在大城里跳过劳而死的舞，
看美色绝尘远我而去
 
我拼命工作生活避开你，却被滴哒的香水砸中
你的双乳在人间的肉欲中颤动，
灵魂一直随处放肆去飞
 
美人，你飞得得意
在你喘息的床下，掩埋过一件妃子的缁衣
她迷人的颈项，纠结的热烈，摩天厦里零落成泥
一张壁画一直记着她！她的口水，红唇的印迹
生存哲理。眼神斜眯，目送时光瘦去……
 
在那些虚无主义者眼中，你是一段甜蜜的虚拟
 
大城里每一个夜晚都在这样上演
 
他们看不到你发际上的草屑，
迷迭中海味咸腥，心里或许有过的花园……
有时候集体的无视是故意
 
有谁像我这样拉着你的手，还保持着皮肤的距离?
我要说的是：如果花瓶碎了，
芬芳和色泽要自己收好到肺腑里
 
哦美人，没有谁再比我们血缘相近，又命运迥异
没有谁会在大城的诗篇里想起你。像我。
 
也再没有比一群黑色的公猫更诡异的诡异：
怀抱一棵棵空心菜，撒上几粒爱情的盐
 
天哪！看啊，我又看到这样的画面！
------在大城的光怪中，我的惊讶是假装的
如同平静是必需。

3  摩登盒子
 
我来到门外，它向我敞开。我进去，
它推着我转。“你将接近梦想之巅”
此前我交出的话题是：暖，与非暖。
 
我装上些陈年往事，象博物馆一样寂寞难耐
这是再后来的，终于某一天。譬如今天。
 
飞鸟、肉体、树皮，旧瓦罐里面盛着皇族梦，
宫廷画家的莫名遗作。楼兰女子的皮囊不复娇美，
一只恐龙在流泪，它的冬天在死亡边缘
 
大城是这样在展览自然流转。我说生命！
不出声地说。食指的骨骼在动。
 
我在盒子里看与被看多年。
在大城时代，苦难和智慧都可以展览、出卖
而更多的人只拥有平庸，无暇照顾的激情与爱
 
没有人会关心的幸与不幸。我说流民！
声音在寒冷中湮没。不，请不要纠正。
 
我们背井离乡，寻找更远更高更宽阔
“这即是终点”。当我们被告知，却发现
这摩登的玩意儿是个盒子，也像轮盘。
我们翅膀挨着翅膀，窗户挨着窗户，盒子套着盒子，
成功的欢呼声从年轻人的潮水中哗然退却
原来阳光却没有照射进来……
 
我奔跑的生活，突然停下来。
而不安的暗泉每一刻都在。忧惧，自责……
我知道，我已经疾重难返。
 
一块石头在水下，担忧着风吹草动
我坐在大城的角落，与世界一床之隔
那些迅疾的脚步在风雪中狂吠。天空持续阴霾
我病了。而谁又没有病？
 
肌肉长在这个盒子里，交出飞的信念
我已经习惯转。习惯无形的鞭。
 
我担心停，而我们终于都会停。
在大城，什么都是新的，先进的
一种疾病正在流行。
 
                                            2009-11-13 8：21


4  宽衣吧，雪三天
                 
 
雪在黑。旧叶蜷缩着躯体。鹰痕无迹，
大城在失掉最后的自然
像一眼望去的老年，凋枯，低萎，逆来顺受
故事讳莫如深，爱情无欲可施，
燕山下的苦难麻雀那样多，又那么浅
 
除了挨，不表达什么。人群一天比一天冰凉
车鸣凄厉街如荒原  那里狼群悲怆。
生存这块重物，堵不住大城的空。
 
一切描述多么卑微啊。大城不相信眼泪
大城还信什么？
在即将到来的年关，它要对一年进行宣判
一个人无语，身体正在被各种抗生素塞满
 
我将被虚假地治愈。留下骨子里的虚
来自美国的泰诺让我想起了人猿泰山
也许我们可以借返祖的手臂荡出大城，
 
逃离现代医学的视线。远离淫笑的尾气，甲醛……
远一点，再远一点。
 
也许我还可以误撞上一座巫山。还可以爱。
咬我一口，给我齿音和痛，给我时光逾千年
给我弱小的善，王者的谦，
 
给我开一剂诗歌的草药。一段慢板，
苍白的漆黑。苦里的一点欺骗，你可以叫它甜。
 
唉，我和雪互给宽衣
要哪个朝代的千年！就三天吧！
大城的雪比情爱还短。
第一天热烈，第二天阴转，
第三天，一只洁白的乌鸦开始怀念
 
                          200911月14日21：21


5  牧羊人之家
 
太阳升起前，大城的道路孤独地迎风战栗
我在这城的腹地，又无时不在它的边境
要把握好分寸。在繁华与荒野间行驰
 
我的心，我的心……
 
一种果实以长生命名，有着重于泰山的昂贵，
剥离的表皮很快将我埋没，解构出真相如此残忍
于是我交出了姓氏，和轻如薄纸之命
依然暗自关心着街边修车人的命运，小心刺探
然后放心地钻进大城的夜风
 
是的，我要听从风的呓语，一如既往。
它们也在从荒野，走到繁华，再走回去。
由此知晓一切，练就宽容同情的手臂
 
请进来吧，偶然经过的人们！
这即是牧羊人之家，传说中的战争，女人，和暖衾
 
我们分明占据了大城  却把宫殿建筑在山野。
这种偏爱无人能解。那远道而来的客人可否会意
 
男人在暴雨夜走失，追随他的羊群，
他们迷路，麻木，而伤心，如同每个可预料的结局。
女人们独守芳心，身心游离却又珠光宝气
每天深夜盘点，不需要名牌效应。为保持货色逼真
她在旧书橱里笑颜如玉
 
请进来吧，在大城的深处，
这里就是牧羊人之家，
传说中的冷暖与自知之地
 
当然那有缘的来者，要清楚这些机关布陈：
神秘佛龛  绿蛇之吻，尖叫的陷阱，时序女神的怪脾气。
她藏起来的温良，喜欢捉弄嬉戏的阴晴不定
 
入口处站立的高傲的哨兵，
面目冷峻，视野辽阔于生活本身
却其实有着最薄弱的心机
 
你要用温暖的气息呼出口令：羊群，羊群，
当烈风肆虐而过，那荒山上裸露的羊背，起起伏伏
多么软，多么美，多么真……


 
6 永别乐园
 
楼群的体缝里 晨曦在欢唱
会有一个早晨，大城栩栩如生
它的骨感从黑夜沐浴而醒。嗜睡的愧意……
伟大的提香，高举你的色彩，划破这些世纪
 
献出感恩吧，知足者的目光，给这城
这城。我仰视你腐朽的无限，高于我的永恒
今日之欢娱。彬彬有礼的兽行，虚华难掩的粗鄙
其实多么短暂，狰狞明目张胆，
一把把利刃都将被描述为瞬间的狂迷
 
其实多么一贯，清楚明晰的生存之理
我听到红白黑恒久在嘶鸣。
自从唱响背离的序曲。我终将无法再现你
 
就这样俯身为奴，我快活自在的形体
 
习惯于抚触理性的权杖，金质的漆。在严冬的手中
连指节都发出寒光，咸水冰凉
这伏吻如此甘心。
从美开始，终结于欢心。
 
逐出那些微言吧，与猜疑
我只携带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卑渺，
于苦痛中保持微微笑意，在多年前的某一天
出乐园，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