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正在先知园给花瓣做记号的纪伯伦。
他说，我们都是忠实上帝的仆人；
上帝的床榻很黄很宽很暴力，很适合不敢报复的女人打滚。
我知道，这是个为上帝拉皮条的天使。
于是，我悄悄走开了。

我是谁？
普希金他拿着鹅毛笔不断敲打自己的脑壳；
预备天亮跟法国公使决一雌雄。
为了使男人普遍能安心，为了斯文和尊严，去决斗去送死。
我要用鲜血把君王的阴谋染红。
话音刚落，一把长剑穿透他的胸膛。


我是谁？
忽然，从冒烟的田沟跳出色彩斑斓的拜伦。
哦，理想与自由，美人与面包，以及贪婪的资本、无节制的牺牲；
不同肤色的人们，你们应该毫无保留炖烂在同一口蓝色的大锅里。
这是个高雅的疯子，可敬不可及。于是，我离开了。

我来干什么？
我往植物人的嘴里吹口仙气。
立即，尼采在鹰与蛇的缠绕下跺出黑房间。
这里不仅有绳索，偶像，陈年囚禁的腐败；
还有特供给超人跳舞的坟茔，戏子午夜莫名其妙的歌唱。
这时，看守他的母亲和姐姐拿着扫帚走过来。
我知趣体面地转移了。

我来干什么？
在瀑布轰鸣的鼓噪声中，我拿金币旁敲侧击一块顽石，求它做向导。
下流缓冲地带，正给一条母狗测算孕期的波德莱尔闻讯赶了过来。
我收养残疾的狗，无家可归的狗，供人娱乐年老色衰的狗，
传播瘟疫响着铃铛的狗——请问，你的狗住在天堂街几号！
我恨恨叫了两声，迅速跑掉。

我到哪儿去？
徘徊在岸边，榕树的气根模糊如花篮。
恍惚之间，一个落水鬼踏浪而来，他套着一袭白衣，身影单薄如古风；
没错，是屈原。你想和我一起洗洗脚吗？他说。完了，我请你到我的墓室
去坐坐，给你泡一杯历史悠久的龙须茶——故园蚯蚓的味道！
咕隆咕隆反响的喉管警告我消化不良的胃。所以，我拒绝了他。

我到哪儿去？
老树昏鸦，西风瘦马；沿着堤岸我踽踽独行。
安得广厦兮千万间，浊酒一杯兮乌篷船。
酒肉穿肠过之后，杜甫嚼着黄菊花的咏叹调牵动我的衣襟。
我问灵魂：就在这儿落脚可好？
灵魂犹豫着，至今不肯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