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与清晨

昨夜，各关节的疼痛像那个年代
留在体内的某种病根
一个人早已暖不热内心的寒冷
窗外的寒风一阵胜过一阵
 
清晨，青藏大野被大雪覆盖
所有的辽阔与苍茫，狗吠与风声
都被雪，压弯了傲慢的
头颅，一片静寂
 
我一直探寻灵魂的
栖所，一定要听到雪崩的声音
和鹰的嘶鸣
 
2016、10、16日藏北
 
隧道
 
幽黑的隧道
蛰伏，在群山中
在不经意的某个拐点
死死地盯着阳光、秋草和廋水以及阴影
我在尘世的隐秘行踪
被昼夜监窥，当从愤青变成老谋深算的
 
那一刻，她会决绝地
一点一点
把我送回大地的心脏
 
2016、10、8日青藏南部途中
 
痛苦
 
当心疼痛的时候，用右手紧紧地
护住心脏的部位，尽力克制它翻起波澜
在幽冥的尘世，怕它早早破碎给人看
我独自仰望星空的瞬间
浑浊的泪水，漂白了三千尺白发
在夜空轻轻地独自飘散
 
2016、9、29日西宁寓所
 
行走
 
我没有找到大海，它只在
梦中，把各色的河流变成了蔚蓝
 
我，一直在向西行走
躲着它，惧怕成为它的俘虏
 
我在时空间聆听戈壁的孤独鸣叫
在西风下磕着长头
 
黄昏渐渐收紧夜的黑网
那天际的夕辉可是天堂
 
2016、10、4日于西川河畔
 
倾听
 
在寂静的夜里，倾听那些虫鸣以及寺院
飞檐的铜铃，大地万物皆为生灵
 
在风雨之中，倾听那些烟云里奔跑的叫喊
嘈杂的声音忽略了林野间的埋伏
 
——有惨叫声在烟云中消失
——有法号声在乌咽中长鸣
 
2016、10、5日湟水河畔
 
同德
 
这是一片孤独苍凉的草原
青海长云覆盖遥远的群山
秋草已黄，牧人不见，雪线连绵
经幡在风中祈祷苍天
 
你像一柄久远的利剑埋在
内心，一道窄长的伤口
使我隐隐作痛，夜不能眠......
 
2016、10、8日于青南途中
 
西湖，断桥口
 
那年杭州大雾，我从宁波赶来
一觉醒来，在雾霭中只剩沉重的喘息
我急于奔赴萧山机场，一只藏羚羊
内心装满了青海的阳光
 
昨夜深陷霓虹，夜幕遮体，不忍惊扰
我站在湿润的断桥之上，一声长叹——
然后，又匆匆地赶往宁波饭店
 
2016、9、19日杭州
 
宁波，宁波
 
那年的小雨一连絮叨了几天，大地灰暗
我独自在会展的灯光下默默取暖
那些陌生的脸庞，黑黝黝、湿漉漉的不断闪现
 
这次台风刚过，一股黑云就是一阵秋雨
我们在都市的夹缝，寻找历史的古迹
老外滩、百年教堂、海上茶路、天后宫......
风雨中的一束束阳光
照耀着我内心的一阵阵疼痛
 
我站在三江口凝视浑浊的江水，看看天空
听说台风还要造访，一如我的再次到来
 
2016、9、20日宁波
 
在桃花岛
 
在桃花岛，谈一场旷古的恋爱多好
初夜的蝈蝈叫暗了窄小巷道的灯光
大海的气息，不断扩张内心的疆土
那潮汐催促着花开的欲望、百鸟的歌唱
 
这被万顷海水紧紧相拥的小岛
在夜幕的遮掩下，神秘的潮汐
带着悠远的回声，久久地
撞击着内心的防线
 
2016、9、24日于嵊泗桃花岛
 
花鸟灯塔
 
在东海之东，在一百七十年前的大海上
赫德不远万里从伦敦赶来
 
当年的离岛，远离祖国的陆地和口岸
那些土著的渔民，还住在大水坑的石头房里
看着远去的小木船，听着橹桨的吱呀声
 
大海淹没了儿女的身影，潮汐撕扯着母亲的心
花鸟灯塔，像母亲鲜红的心脏
矗立在岛的山巅中央，除了引领儿女们
穿过雾霭回到石头垒砌的居所
更会在风雨惊涛中，让他们辨清祖国的方向
 
我凝视风中的国旗，然后盯着苍茫的东海
这蔚蓝而古老的祖国在灯塔的昭示下
在我的内心一点一点的凝重了起来
 
2016、9、24日于嵊泗花鸟岛宾馆
 
两颗眺望的杨树
——题杨廷成摄影作品《牧归图》
 
像我年迈的父母披满
深秋的景象，站在村子的垭口
在铺满草屑的金黄土路上
迎着斜阳眺望——

暮归的花奶牛也回家了
你能告诉我们回家的
消息吗——
 
2016、10、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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