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孩子，粘在我的脖子上
吊在胸前，伏在背上
还喜欢站在头顶
将头发当做草坪
我想告诉她
做窝可以，可不要在头上拉屎啊
她喜欢咬我的耳垂
先是轻轻一口，跟着就重重一下
直到我“嘶！”地一声
她飞着逃走

就是一个孩子啊
上班前，我像做贼似地溜走
趁她一个转身，一个飞旋
回到家，光线暗淡的一张网
我不知道她藏在那片林子
开门声是一个信号，我知道她耳朵
已经乍起，翅膀正在聚拢
只等灯亮了，她飞旋的弧度
像拐弯的箭，准确地射中我
像等着家长的孩子

只能一只手脱衣服，另一只手
始终被她占据，伸展成她的树枝
吃苹果的时候，另一只手上的一块
是她的。捏开核桃的声音
是她打牙祭的锣声
不待核桃瓤剥出来，她的坚硬的嘴
敲着核桃壳，像孩子敲着碗的边缘
我指尖捏着核桃，固定支架
方便她一口口磕下，她身体调整着方位
调整着站在手掌的角度，寻找着
最佳的切口

吃饱了，顺便在手掌上左右擦擦嘴
省了餐巾纸。我们共同用了晚餐
我端起茶杯，她随时从另一只手上
保持起飞的姿势，尽管距离
只是我右手的杯子。
“这是茶、茶！”我的警告
她全然不顾，双脚牢牢站在杯沿
探头品茶。抿一口便扬起嘴巴
姿态优雅，从容淡定

我要看书去了
像贼一样溜进书房
把自己关起来
把客厅、阳台、厨房和卫生间
这样广大的区域都留给她
看书的间歇，我跑出来抽烟
她惊喜地嘎得一声
以为我捉着迷藏
我打开手机看微信
她站在机壳上，乱替我
翻页、点赞，幸好不会转账发红包
因为不知道密码

太晚了，我叫着“波波，睡觉去！”
她高高地躲在镜前灯的架子上
小脑壳左右摇晃，又一点一点
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伸手去抓，她一步步腾挪
像只小老鼠，露着可怜相
直到我下狠心抓住，一手当床垫
一手当被子
温暖的卫生间，是她的几平米
关门，熄灯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见我的鹦鹉粘着我
在脖子上，在头上，在手上
不知何处飞来一只鸟
它告诉我鹦鹉有危险了
它和我的鹦鹉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后来，我的鹦鹉真的死了
我和许多人坐在一张大桌子旁
大家谈笑风生，我郁郁寡欢
我得了抑郁症了，想起我的鹦鹉
可不就是个孩子吗？我哭着醒了

今早起来，我急忙打开她的房门
她扑啦啦又飞出来
啊，还在！还在！
我一边庆幸，一边再做起贼来
趁她飞向阳台上自己的吊环
赶紧拿包、穿鞋，拧开房门
逃出自己的家
等着晚上回来时
那一声
惊喜的雀跃和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