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孟潴、大野、菏泽、雷夏、荥波…
那些神仙遗落于大地的洁白棋子
弱水、荷水、洁水、简水、沮水、澭水…
那些瑶池溢出的琼浆玉液
那些渥养了我们祖先的古泽大河
那些在古籍里泛着万千银波的迤逦春光啊
到底被哪个习惯豪饮的神仙贪杯藏匿
他不是寂寞难耐，他不是宿醉不醒
为什么泱泱了数千年的碧波会集体逃逸
甚至连河床也了无痕迹
只在某堆深埋的卵石里
保持曾经宏阔的记忆

那么多的水，如果不是神仙们改变初衷
挪作它用，四处游食的动物们是喝不完的
植被只能使它更丰盈
先祖们对它敬畏有加
除了灌溉，除了叉鳖罾鱼、浣洗衣物
没人敢轻易靠近
那一定是它们化整为零，从改道的河口
从暗流涌动的地底，从化为蒸汽的水面
慢慢地，慢慢地，一天一点点，逃走了
毫无留恋地斩断了与母体的丝连
再也不回了。这些顽劣的大地孩子！

身体也有它的万顷波海
有它欣然投怀又渐行渐远的孩子
那些韶年时涌动的阵阵春潮
那些河床飘升的高台梦
那些张扬着个性的得与失
那些急于表达的哀伤与幸福
那么多的爱与恨，谋略和创造力
到了我们开始以老的方式接近大地
一切慢下来，一切不予置评的时候
它们都会背叛我们的身体
不管我们达没达到想要的生活
也与我们的纵欲与自爱、保守与前卫无关
它们都会一点点，慢慢地、慢慢地逃走
直到我们干竭成没有水分的惊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