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祠堂前的芰塘化作一汪墨
蛙声渐次,一惊一乍地
似酩酊的墨客在玄色的天幕下狂草
春夜,黏黏稠稠的
挑灯的人从祠堂闪出,像萤火虫
围着祠堂西边的马棚盘桓
夜,密密匝匝地,浓得扒不开……
一只青蛙跌下荷叶掉进水,它的喊叫,穿过祠堂、七星巷,从天井射进来
像毛笔掉进墨池,黑的晕逃散
夜,沉淀下来
堂屋里静得充满表面张力
中堂下,老座钟咔哒咔哒轻喘
八仙桌旁,一对佝偻的黑影
如拉了弦的弓,与暗夜对峙着
弓弦上不时滑下圆润的液体,拖拽着烛火的尾焰在青瓷碗里崩裂……
七星巷升起脆响
马蹄铁踢踏青石板的声音
一张“弓”颤颤巍巍地奔向大木门,抱定冰冷的石敢当向巷道两头搜寻
祠堂里三炷香头像妖怪带血的獠牙刺向他的老眼,生疼生疼地
他摸了一把浊湿的眼角,朝三炷香拱拱手
“不知莽后生可备好两盏马灯?
一盏,照料他寻到海市蜃楼
一盏,备他找到去时来路!”他嗫嚅着……
马灯前方的青石板路总是丈八长
青石板路尽头氲拢着艰涩的气味——土地庙与香火纸灰媾和后的
他勒马驻足,朝幽暗的神龛干咳几声
并不信神祗会一路去霓虹不熄的都市
聊作化解乡愁的最后一片药罢了
打马回首,祠堂后的灯火已缩进银河
一串苦涩的液体从眸子滑过嘴角
春夜,黏黏稠稠的
山的另一头,是夜
夜的另一头,便是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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