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逃难嫁进来的，
除了一双恐慌和饥饿的眼神，
没有一个嫁妆，
也没有一个送亲的娘家人，没有户口。
可恶的村长，村里没有
给她划分一分一厘的自留地。

半边盖的三间破瓦房
是爷爷分的所有家产。
那扇吱扭吱扭叫的门
从此，便把母亲父亲
关在了一起。

第一间屋里，母亲默默地
坐在灶台角落里，来来回回地
拉着风箱，
像在费力地拉扯着  外婆不舍的手。
灶台里的火很旺，渐渐地
红润了母亲娇美的脸。
铁锅里煮的是父亲偷摘的苜蓿，清水
没有一滴油腥，但却很鲜嫩。
两个碗三双筷是所有的吃食。

中间屋里，摆着破旧的
纺线车和织布机，
那是奶奶传给母亲吃饭的手艺。
母亲像奶奶一样盘着腿，笨拙地
摇着那纺线车，昏暗的煤油灯下
把那一把把棉花纺成线，
像要把那遥远的思念抽成丝。
母亲用织布机织成的花布，
父亲背着人换成糊口的苞谷。

最里面的屋子里，母亲
铺好被子，把土炕筒里的火往里捅了捅，
麦秸杆烧过的烟，不愿
从烟囱出去受冻，呛得
她直流眼泪，额头上抹着灰
我和妹妹躺在被窝里却笑的咯咯咯。

如今我们兄妹已在城市暖和的楼房里安居多年。
但，谁也说服不了年迈的母亲来
和我们一起享福。
劝她时，
她总笑着说，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自留地，
老了，
舍不得那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