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藕人
两眼不用找寻什么
水面上除了浮萍和枯枝残叶
会粘到自己身上
其它都浸泡在冷水中
 
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双手上
十指插进烂泥深处
去仔细触摸那一节节
残荷留下的根
它们极脆易断
 
小心翼翼地剔出
完整的一根
洗去泥污
白净净的码放在塘边
碰破或折断
就卖不出好价钱
 
每个动作都像在挖掘文物
就像沉睡千年的一颗颗莲子
在地下纠缠着错综复杂的情网
那些鲜艳的荷们埋藏了一个春夏的秘密
终于大白于天下
每次收获
都从一双眼睛里射出异样光芒

淤泥的腐烂味在鼻息里进进出出
指关节和膝关节越来越僵硬
动作缓慢了
水塘边运藕的卡车来了
司机掏出一叠钞票
对弯腰移动的那些人扬了扬
 
挖藕人站在水里直直腰
扬着发酸的脖子看到了
从他们指缝里往下滴的水
变成了红色
而喜悦在瞬间
将裂口抹上了止痛药
他们又开始在那片荷塘里
在冷与黑的世界继续寻找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