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穗县滚马①组诗

          金

大山的皱褶，轮回成一个高点
以男人的气魄与力量
造就了一个名叫辽家坳②的地方
 
千年沉寂
无声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有声的是刮过辽家坳的凛冽山风
掘开层层厚实的黄土
洗却杂质，我捧着沉甸甸的金子

边陲集镇
汇集了七村八寨的需求点
光着膀子的汉子
肩挑货物，撒汗如雨
左肩担着的重物叫家庭
右肩担着的重物叫责任
 
          木

我想诉说的是空中飞翔的茶树③
玉汝于成
唯剩一丝气息，也要依托他枝生长
我想写的是那穿插在辽家坳坚硬石壁中的竹马鞭
等待春之力的唤醒
我想描绘的是滚马村菜园旁的木桩
守护那满园的绿色
我想阐述的是塘冲村三叔的那把带着泥土芳香的耙
耕作了无数个春秋
我想讲述的是德明吴氏家族的族谱
吴瑞④三封绝命家书中“倭寇不灭,誓不生还 ”的骨气
还有其掌心握过的枪木垛
我想勾勒的是枫木溪青瓦木屋的百年栋梁
还有那写着“宋草周莲陶氏菊，唐诗晋字汉文章”的对联
我想唱的是德明村肖师傅为九妹雕刻的木花轿
我想咏叹的是人世间的往往返返，变幻无常
在我灵魂的深处，我说的宗旨
其实就是生于滚马死于滚马的每一颗树
以及与树相关的一切人和事物
还有那永恒无法磨灭的人类记忆

          水

千里之内，邛水⑤畅阔
归于清江，隐于湘河
每一颗静躺在邛水里的鹅卵石
都润泽滋养，映影成歌
每一个滚马的故事
都入河清洗，洒放奔脱
每一尾邛水河鱼
都有一位新娘或者新郎

千年以来
邛水河始终是我的囿域
以及我的国度
我的血液
流淌在每一位三穗子民的血管
我的灵气
激荡着每一位三穗子民的精神


          火

假使我有五个千年
那么
第一个千年
我要开拓一个美丽花园献给勤劳的母亲
第二个千年
我要为辛苦的父亲烤一坛红苕老酒
第三个千年
我要修建一座华丽城堡赠予妻子
第四个千年
我要为好兄弟铸上一把义气之剑
第五个千年
我要为吴瑞书写一首气壮山河的长诗
可是岁月过隙，一去不回返
我来不及为母亲开拓花园
顾不及为父亲酿造红苕老酒
顾不上为妻子修筑千年城堡
赶不上为好兄弟铸好利剑
无暇为吴瑞书写壮丽诗篇
我没有如此之多的千年光景
我要把五个千年汇萃融于一炉
以熊熊大火
纵情燃烧

          土
我做不了汉唐高祖，明清大帝
只是枫木溪河畔那一绺无名的水草
日夜倾听
溪水潺潺歌赋的声音
歌赋里乍然走出修长北方女子
在那个细雨朦胧的春季
打着油纸伞，走进了一禾三穗江南小城
我梦回朔北
漫步在古城咸阳
轻抚原上拂柳
看遍汉中丽景，九曲黄河
我走在长安古道
醉在千年酒肆楼郭
右手提将一把挥毫
上书一个锦绣春秋
下写一个纷争战国

试看长江滚滚东逝水
万里长城莽莽山河
一切的归宿，无外乎一个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