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有失语症的老人
用他的大手揉着自己的喉头
他本没有几根胡子
却有扎手的瘦

先前他是个演讲家
说话太多
被判失语

他喜欢看夕阳顺着云彩淌下的场景
阳光偶尔躲在云后
他偶尔躲在阳光后
像捉迷藏

滑落下来的阳光
是另一个温馨的人
分布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一只暖烘烘的手
托着他的身体
督促着他
向夕阳来的地方去

上
九天揽月
下
六道轮回
他有的选
却说不出

天色已晚
低着头的光爬上红墙
找一个栖息的地方
它的指头扒在房顶上
烘干了一个个潮湿的夜晚

白天他是别想出来了
他手里有且只有买馒头的钱
可晚上馒头会便宜吗
不
晚上的馒头
养活了猖獗的老鼠
沾着泥巴的爪子
印影在干燥皴裂的馒头上
赐予馒头当艺术品的机会

夕阳是暮年的朝阳
在宇宙中旋转一周
就足够生出白发

夕阳是破碎的锯齿
齿轮转动时
写下黄色的诗
还有被人耻笑的段子

齿轮下喷薄而出的流光溢彩
是血红的岩浆
是呼吸的渴望
是来自地底深处的真心话

我从没想过
他竟是从天而降的炽热
穿过人间
回到地心
一个简单的周而复始
一个复杂的日复一日

我从不排斥夕阳的余晖
偶尔它也可以照到我的眼
没有午间的夺目
没有晨间的清冽
它突出一个浑
一个像老人一样的眼神
看似圆满
却没有尽头

军队从它那里走来
解放汽车从它那里走来
他西装革履
也从夕阳里来
也向夕阳里去

我眼见的一切
包括我本人
都来自于他

一个起风的晚上
他关上了收音机
从此世界没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