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3号晚
我从老油坊后面的油菜地进入七里棚村
和幸福河上的月光一起去看毛头家猪圈里肥嘟嘟的大年猪
我还与一条黄狗在黑皮家的门口相遇
它有些羞涩不好意思打招呼
估计是去约会，眼睛里闪着比月光还要明亮的光
在二狗子家的茅厕边，一个柴堆下
我撒下了离开七里棚后的第一泡尿
听见老队长和侉子叔在屋里正聊得起劲
老队长的咳嗽就像塞在锅灶里不断冒烟的玉米杆
而我像苦楝树上过夜的麻雀或干草里吹来的风

我后来发现了所谓城市与乡村的区别
七里棚的树木，棉花，低矮而独立的掩映于树荫中的房屋
弯曲的泥巴路，凌乱而杂碎，朴素而亲切
可能保持着大自然的本意
隐隐约约的河流
干净的天空和平展的田野，线条粗旷开朗
袅袅上升的炊烟里散发着乳香
是王嫂喂奶时敞开的乳房

现在我无法寻找到1985年的那些记忆
我们确实处于更为丰富的世界中
而七里棚仍在遥远的月光下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我们需要一种解释的能力
一种艺术，譬如，寓言或诗歌


          *七里棚，长江北岸、古雷池边的一个小村庄，在安徽省望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