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时候，我习惯在黑夜中思索
并将黑夜的问题记录在白天的纸上
甚至，连我书写的笔、墨，都是向黑夜租借的
我深入问题的目光，因受太阳、灯光的连续照射，形销影瘦
它需要用像黑夜那样的黑元素补充、滋养
还有我体内的黑色素，它决定了我的肤色，平衡健康
有时，出于某种不得不的需要，我还向黑夜借腹黑
以防备或回击某些人在白天的故意伤害

在黑夜里，黑夜会向我提出很多问题，譬如
在黑夜里，石头不是石头，尽管它还是石头
小河不是小河，尽管水还在流淌
路不再是路，尽管夜行的人还在路上
我逐一回答，帮助黑夜弄清楚了很多他的困惑
黑夜特别开兴，经常向我露出幽暗的光亮
我在黑夜里看星星，看月亮，向流星许愿，祝福祈祷
在最黑暗的黎明，静候日出
黑夜终于向我袒露了他的秘密，原来
藏在黑夜最黑暗地方的，不是黑暗，而是光亮

我经常在黑夜里，练习我们传统的书法
在柳体、颜体，楷书、隶书、狂草中闲逛
就像逛庙会，或逛南京的新街口一样
品味黑暗的韵律，喜欢黑色的土特产，喝黑茶，吃黑米饭
我还翻开说文解字，拆解古老的文字
横竖撇捺折的骨骼里，流淌的全是黑暗
而我们的文化，就是用像黑夜一样的黑
记录并流传下来的
我常常与黑夜在黑暗中争论
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历史的必然

事实上，每天早上我从黑暗的睡梦中醒来
我都精神抖擞，对光明倍感新鲜、亲切


　　　　　　　　　　　　　　　　　201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