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如枯柴
而你肝上的癌细胞已壮大到
压迫着胃，挤压着心
甚至已追到了咽喉，血液
你水米不进
可你的腹部却像贪官的肚子大腹便便
甚至涨出了青筋
你咬着牙、喘着粗气
用毛巾擦拭着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
还在操心“吃水果要削皮。不要喝隔夜的茶。
不要用指甲抠伤头皮。”
还在操心女儿的工作、婚姻，以及女儿的女儿的穿戴
还在担心父亲截肢后的腿肿、妹妹的养老、我的胃病
在无数个日子里
我向天空、黑夜挥舞着拳头，或者重重的踢出一脚
试图重击、踢碎与你纠缠的厄运
甚至拿起剪刀、挥舞着水果刀、使劲攥着菜刀
向一张纸、一根线、一棵树、一个影子、一根菜、一块肉皮
剪、戳、刺、砍、削、切、剁
试图将你体内的恶魔赶尽杀绝
在每一个夜里，我数着你的呻吟入睡
就像数着源源不断的羊进圈，直到天明
我把每一天当成初恋的日子在过
我把每一顿饭当着最后的晚餐
甚至把每一口汤熬成鸡、鸭、鱼、肉、菜的味道
我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的陪伴
我把每一次与你的对眸都当成了别离
亲爱的
你是我前生的猫咪
今生的羊羔
来生的小鸟
我拥你入怀
让你依偎在我的胸前
数着我的心跳
载着我的魂魄
温暖、幸福地合上双眼
停止呼吸
直到血液、时间凝固
直到身体冰凉，万物静止

《盲区里的一只蚂蚁》

一盏灯，能照到十米
它，就在十一米处爬行
一声鸡鸣，能叫破九重黑暗
它，就在十重墙外侧耳倾听
一趟车，在第二层梦里行驶
它，就在第一层梦里紧追
盲区里的高山险峻，遥远空阔
隔阂似海，冷漠万箭穿心
盲区上空的风吹着散乱的魂魄
吹着断线的网络，上帝的断线
盲区里，一只驮着命运大象的蚂蚁
却仍努力地对齐牙齿，紧闭嘴唇
不让疼痛漏出牙缝
不让呻吟呼出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