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零碎（五首）


自供

我出生在一个非黑即白的年代
所幸，我是灰色的


立冬帖

秋破，冬立
犹如暗箱操作的一瞬
我正好在这魔变的一瞬间醒来。

窗玻璃上有稀薄的雾气；
我所见的一切事物都有稀薄的雾气。
我看见中年水箱中最后一滴水
聚于龙头，欲舍不舍，却
总归滴下，总归无情。

我的诗歌正在秋冬对阵的倾扎中
不会魔变。
像一片影子，被无情压缩
成色由灰到浓
而浓黑恰好是我期望的
恰好，可以淹没季节的尖叫。

一场大雪已经不远。
我得收束自己谨慎的预测
白茫茫大地
是否，真如我想象的那样干净？


失落

过去了的年代
像一片落叶迅速枯萎
我赶在这片叶子消失前
再次来到这个城市
直奔那栋高楼顶层的咖啡厅
二十年前的厚重车厢座
如同电影里的场景
她，真的坐在那里
仍然是最靠近角落的地方
真的在以同一种神态和装束
静静的等我
我远远的看去
像欣赏一幅珍贵的黑白照片
多么熟悉的陌生
多么残酷的陌生
可她，一点也没有变老
尽管算起来
也是该抱孙子的人了


登山记

山顶是诗情的蓬勃部分
他们甩掉汗珠
要把平日里积存的灰暗
一嗓子接一嗓子统统嚎出来
都在指认自己来的地方
竟然遥远而破碎
下山时，提着自己的腿
像提溜着自己的心
除了一两声提醒，没人说什么
平地终于到了
水泥做的古树桩和石凳上
他们疲倦而松快
如同一只只陀螺释放完惯性
落日余晖
照亮每个东倒西歪的脸


风

高楼接近星星的高度。依然有
城市反弹的微光。
低处的风摇曳灯火的铃铛
时代一样喧嚣。

那么远。多么寂静啊

这危崖上有粘滞感的风，首先
拉直她的长发
从木然的脸开始，自上到下
身体，一点接一点
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