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吟（八首）

张守刚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我的发依旧那么白
它们在老年里偏向年轻
在白里偏向黑
在瘦日子里偏向胖
携带着风声
它有沙哑的歌喉
雨水不想流泪
只在屋檐下徘徊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我还在路上
追赶风瘦削的骨头

枝条

这些从冬天的僵硬里
走出来的树枝
这些天变得柔软了许多
在风中
它们有了婀娜的线条
摇摆着柔情
唤来那么多停歇下来
整理心情的小鸟

白云跑来伴奏
它有着枝条勾画出来的
温柔

小河流

断肠草在时光中卖弄风骚
它不会计较眼前这天河流
青苔绿了又泛黄
流水悲催
唱不出暗哑的歌

石头的冷光被风带走
有人小心踩过
内心的疼痛里
依旧有往日
潺潺的流水声

趁着夜色回去

我想乘着黑夜的翅膀回去
回到富家坝去
这样的黑夜里
乡亲们已经用鼾声
铺平了坑坑洼洼的小路
不用瞪大眼睛
就可以看见
老家那些小小的地名
一直蹲在那里
和黑漆漆的群山
一起呼吸

雪地上的风

眯着眼睛行走
我在雪地上的身体
是一小点黑
这时的风干净多了
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是从很远的地方捎来的

风不愿停下来
因为它找不到自己的白

绽放

几个月都过去了
它们舍不得开放
就干脆含着骨朵
不言不语

这株阳台上的山茶
常绿着腰身
对风雨不管不顾
小小的枝条
也学会了承受

也许在某个悄悄的清晨
它们静静地开了
会点燃一束束
火红的笑声

干粮

我在风雨中的脚步声
有些凄凉
雾气蒙蒙中  前方不远
肩上的粮食耐不住性子
盯着饥饿的我
吞咽口水

翻过山越过岭
路在崎岖中扭动
我停歇过的地方
有汗水在偷偷哭泣
咀嚼过难以下咽的干粮
山泉水跑得正欢

很多这样的日子
干粮在路途中发霉
舍不得丢弃

阒寂

花开得胆小
香味沿途奔跑
追赶路人
行人捂住嘴
不让自己的咳嗽声
惊动正在搬运日子的蚂蚁

触角摇晃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
蚂蚁们藏着
和人类一样巨大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