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秋天的农民（组诗）
诗文/马幸福

1.手捧土豆的农民

弯下腰
一手拢起刚写满秋的土豆秧
把抚摸过日月的指头插进垄

泥土裂开，吐纳着温暖的气息
缝隙里外凸的土豆，就像怀孕十月的女人
无意裸露了浅秋沉甸的光泽

站起身
喜悦已跳上眉梢
额头上甜甜的细节沿着皱纹舒展
抠出的土豆托在手心，指尖
漏下几粒泥香

滚圆的秋
结成土豆纹脉里清晰的记忆
抑或春天埋进土壤的梦，已经
深深植入眼眸，挂露的秋
打湿一双布鞋踏过的岁月

过些时日
倚在火炉旁
会把冬天烤进身体，温暖
喂进肚子，那时
感觉坡地的春天很美
老屋的炊烟很香
2016.9.11

2.割一把秋，把十月装进背篓

镰刀已把岁月搁久
岩石闷的能听到十月的歌声
镰刃的寒锈和青铜器同出一脉
那些个走过白骨的先祖
那些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辈
用泥腿子丈量每寸荒芜，青铜的腰板
一个个斩成断壁残垣的碎片
用一把镰刀，收割一片江山

我的兄弟
背挎挂满秋霜的柳篓
依然握紧那把镰刀
镰把上的指痕，深深嵌进风雨的斑驳中
一路收割沉甸，把十月的刀锋
插进骨关节，咯咯作响
踏在山村的岩石上，打磨自己的骨头
走在坡梁的高粱地，酿造最纯的女儿红


我的村姑
一块红方巾穿行在玉米地
晨阳里，一个个脱下衣裳的玉米棒
袒露最美的秋色，羞涩的十月
无意穿着开满缝口的衣裳
漏出肌肉隐隐约约的光泽

我的老屋
一头青丝挂在黄昏里
一声驴叫关在磨眼里
兄弟来，割一把秋
把十月装进背篓，镰刀
挂在父亲的记忆上，十月的秋
添进驴槽，煨进土炕
村姑来，兜一包红色的秋
把十月酿成炊烟，玉米
串进日子的眉梢上，十月的秋
煨进灶膛，捂暖被窝
入夜，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梦会驻守在老屋呼噜声里
2016.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