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去

 

案头的闹铃每天准时响起

孩子们起床，穿衣，洗漱

背负沉重的书包，下楼

天未亮，哼一曲小调吧

给自己壮壮胆，外面漆黑的长街

有路灯一直举到尽头

早班车还没有来，站牌下

孩子们鸦雀无声地等待

不时引颈观望，听见

早点铺的卷闸门哐当哐当地开了

炉火通红，第一缕炊烟升起

早班车开来的时候，众人

沉湎于温柔乡里回笼觉，孩子们

将黎明前的黑暗

分摊了背进校园

 

全蛇宴

 

平生第一次吃蛇，是在广东江门

朋友介绍说

这是银环蛇，眼镜射，蝮蛇

说者无意，听的人毛骨悚然

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你想起儿时父亲赶夜路时

被蛇咬过，差点丢命，落下终身腿疾

而这满桌的盘中，锅里

哪里有蛇，分明是一截截蛇的尸体

被红烧，油炸或清炖

人们大快朵颐，而你举箸不前

怕一筷子下去，惊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蛇

旁边坐的中年美妇

一边用嘴撕扯蛇肉

一边说：蛇肉好吃，滋阴，还壮阳

又随手夹了一块递到你碗里

她所言确实不假，味道鲜美

你食肉，喝汤，纵酒。入夜

梦见蛇的军团

在大地上疾行

 

厚此薄彼

 

这个乘奥迪Q7赶来的家伙

是我的高中同学

席间他回首往事

炒期货亏了，开矿

血本无归，坐过牢

投资商业地产砸了，差点跳楼

霉运如影随行，硬是将他

折磨成只要跺下脚

听说某市就可能地震的商界大鳄

相比之下，我是幸运的

退伍后进厂，有月薪

下岗了贩菜，开小店，略有盈余

谁都没有亏待过我

几杯烈酒下肚后，不由得感慨

艰难的岁月啊，命运为何厚此薄彼 


 



滚雪球

 

下雪时，我想起小时候

玩过滚雪球的游戏

先用手将雪刮拢

捏成鹅蛋大的一坨

然后拨着它往前走

一直猫腰滚下去

就像推着一团磁铁

地上的散雪纷纷相应，揭竿而起

吸附于这个越来越大

越来越沉重的几何体

如果我还有力气，就可以

一直滚到天边，直到巨大的雪球

在阳光下化掉

问题是中途，烦了，累了

我不想玩了，经常收手

一走了之。但时至今日

感觉自己仍屈从于某种惯性的牵引

从未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