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流江水不南流

那年，朱家天子让江水南流 
北流江滩涂涌动 

南客们突发奇想，荷锄走下河床 
有预料的伤感，他们逃遁时露出破绽
河水在回忆中泛滥，在春风中迷失方向 

一些男人赶来，带上棉祆
更多女人离开，怀抱鲜花 
我一直回望，一晃眼六百年 

洪武年间开凿的这段运河，沉船搁浅
北流江水，始终没贯通南流河
更不能养活南流河的鱼虾

穿青衫的少女死于黄昏
身形像蛇，赤裸裸躺在岸上 
眼似鱼类，夕阳里放射逼人的光芒

如果生命中有感知 
我愿赞美为筑河而亡的那位少女 
如今，她的灵魂沉入江底

南流河鱼虾跳上岸

清早，洪水消退的河滩卵石裸露
南流河鱼虾跳上岸
渔人们一来，又慌乱跳回水里

白州城的人来寻河鲜
有某种不祥的预兆，守候一个上午
两条黄鱼带上码头，三只青虾叫卖沙街

在我的回忆中，每当鱼虾沉入河底
渔人们脸色阴沉，目光冷峻
健康的河水，滤不掉白州城的肮脏

夜晚，风烛残年的渔人在河滩燃起篝火
他在篝火旁打盹。发誓不再捕鱼，
黎明之前将有人平静死去

渔隐街

黄昏时分，北流江畔的渔隐街
谦卑地恭迎最后一批鱼贩子到来
捕鱼者，满面春风提着清鲜的鱼虾上岸

鱼虾不能重返往昔的河流
不再为捕鱼者歌唱
亲人们丰衣足食，此刻享受幸福

我缅怀渔隐街的喧嚣时光
靠岸的码头，飘荡腥咸的味道
谁都翘首以盼捕鱼者满载鱼虾归来

还有我少年时代的朦胧情思
一个少女的信物，两篓清鲜的鱼虾
见证一段刻骨铭心的青涩爱情

河水流去幸福之地

河水绕过竹林，流去幸福之地
那些亮白的鹅卵石在滩涂上裸露
这是南流河以前产下的蛋

河水从没瘦过，晚上归来鱼虾满仓
如今太平盛世，不如趁着春色
哼着小调，在鱼虾的引领重返故乡

丰盈的河水，在烟雨季节浸染台阶
汲水的女子，在临街花窗映出花容
而岸边的青墙，为谁而明媚？

河水流去幸福之地，太多的心旌摇荡
我是捕鱼郎，一袭飘逸蓑衣
如此好的晚夕，为谁迟暮而归？

如此的好景致，日渐繁华的边城
竹林缓缓飘移，是你我前世今生
的捕捞岁月

红蟹，红蟹

晚夕下，北流江的螃蟹成群结队
穿越一片荆棘丛生的水域
身体被染成红色，进入了捕蟹者说

它们窃窃私语，行进到月亮之上
梦想的彼岸，唤醒沉默的时光
手提红蟹的少年，回望哺育他的河流

今夜，捕捉红蟹的人早已远离
拥有红蟹的人，人生与河流一起沉浮
灵魂不会腐烂，秋风中显出寂寞

两条河流

日出之际，我跨过波涛汹涌的北流江
穿越高出河堤的最后一道阻隘
前往南流河另一条岸，探望鱼虾

我的母亲，十六岁就背叛亲人
从南流河水湄来，将爱情流放北流江
青春的第一把锁匙，就这样
交给我的父亲，她从来没有说出
内心无法掩盖的秘密
躺在两条河流裸露的河床

如今，我前往南流河另一条岸
探望鱼虾，还有多少秘密尚未可知
年青的母亲像虾从南流江跳过来
当我告诉儿子，在我到来看见
南流江畔有个老光棍死了
母亲听到脸上哗啦啦淌下泪水

野芭蕉林

春风从河谷涌上来，飘着清香的味道
那些野芭蕉林，象一群穿青衣的男子

十二个姐妹走过河岸，个个都是妖女 
从第十三个开始
躲在河滩的贝壳里，任凭千呼万唤 

就是不出来。她们没有失足 
个个心地纯洁，个个翘首以盼 
等待春风中的恋人
太多已于昨夜殉情，在三月复活 

四月水淋淋，野芭蕉成群疯长 
早已脱衣换袍，满是清香的味道 
昨夜的一场洪水，带来新鲜的淤泥 
当洪水悄然消退，鱼虾跳上树   
银白的肚皮在朝霞中闪耀金光 

五月的野芭蕉林，衣袂飘飘 
悬挂一串串飞扬的童话
我看见芭蕉蛋黄白的果肉
我唤醒暖风中的恋人，把六月喊来 
我喊来穿青衣的男子，展现力量与美 
我喊来走过河岸的妖女，个个楚楚动人 

野芭蕉林沐浴在暖风里 
疲惫的鱼虾纷纷撤离，无影无踪的时光
往昔的容颜，继续殉情的恋人
我把复活的梦遗落在河滩上

贝壳里的小鱼虾

河滩上的贝壳，个个穿着花衣
像一个个美女，在松软的沙土招摇
一脚踩下去，发出神奇的响声
我捡起几只，用河水洗净
为无家可归的小鱼虾，盖贝壳新房
在漫不上河水的岸，把小鱼虾搬进来
记得我与妈妈在河滩
看见小鱼虾，像没爹没娘的孩子

贝壳里的小鱼虾，也想返回童年
把欢乐带走，却见无冷无暖的春风
吹过河岸，带来了一股陈年的味道
又带走一些腐败的味道
这是春天，一切都感觉新鲜 
这是春天，小鱼虾走出贝壳新房
南流河滩的幸福
天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