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深了，
 我点燃了油灯。
四周的黑暗向我逼近，
悄无声息的，
吞噬着，侵犯着，
面前这点微弱的光。
 
黑色的液体涌来，
粘稠，近似于固体，
于是，我的肢体不能动了，
正如我的心脏。

二 
 
我曾攀登过一座山，
乱石狰狞。
我的动作僵硬，
不停地攀登却不知疲惫。
 
忽然，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恍惚的灵魂有了知觉，
我发现我是一个木头人偶，
一颗梨形的石头镶嵌在我的左胸，
那是我的心脏。

三 
 
我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守着一座破旧的城，
一座只有我一个人的城。
灰色的土地正如灰色的天空，
我从来不知道有四季的更替。
 
直到有一天，
敲门声打破了千百年的寂静，
我打开了城门，
就在那一瞬间，
城中有了一切。
 
我看见了，
看见了草木可人的绿，
花丛诱人的红，
还看见了泉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水面映出湛蓝的天空。
 
我发现左胸的那颗石头消失了，
但是我能感受得到，
它在跳动，
在我的体内，
真真切切地跳动着。
 
四
 
该走的，留不住。
或许没有回忆，
人才不会痛。 
那个盛季最终过去了，
不管我怎样挽留，
仅剩下想念的痛苦。
 
我爱的人啊，
你可知道，
你身上有我生与死的符号，
我的心记录下你全部的喜与忧。
 
心会跳动，
也是一种错误吧。
 
人若死了，
归于尘土；
那么心死了，
归于何处？
将它的记录下的过去，
连同凶手一并抛弃？
还是独自守着，
奢望着它再次复苏？
 
沉溺在美好回忆里，
流泪承受这痛苦的冬季，
争扎在痛苦冬季里，
微笑地回忆着那个盛季。
人只能这么做吧。
 
五
 
夜深了，
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就像母亲哄睡了婴儿，
世界已经沉睡在夜的怀抱。
我或许已经习惯了这孤独的夜。
 
灯油已经耗尽，
粘稠的黑暗将我彻底包裹。
夜没办法哄骗我入睡，
因为我的心已不再跳动，
没有了感觉，
我知道它又变成了石头。
 
太累了，
我又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城门，
没有再关上，
我依旧盼望着春归，
即使我知道那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