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匠

自打下岗后，就整日
躲在偷懒的表芯里
放火，埋地雷
媳妇去往深圳打工
伺候一个孤老头，当保姆
唯一的儿子
穿制服，保卫一家夜总会
时间是手里的表
大的，小的都是哑巴
他设法让它们开口
说出人间冷暖
滴嗒就是完成一次抵达
送一个水鬼上岸
打捞在光阴之海淹死的叹息
清早，一头磕在菩萨面前
一屋子大钟都撞响了
是佛在喊他，他飞了起来


     领羊群回家

赶羊群回家，天光已经撤退
雷公一甩鞭子
震塌山崖
碎石一下子压下来
黑夜淹没他和他的羊群
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羊倌
大黄狗，唯一的财产
守住一堆瘫痪的石头，等村庄醒来
乡亲们的眼泪
在清早填平一道深沟
放羊的野孩子
埋在靠近老天的山顶上
碑石很大，是一座山
一群老朋友陪伴他，不会孤独





     
     
       空瓶子

第一次喝酒，竟然忘了
妈妈的告诫，酒精使爱情盲目
他的眼有无法抗拒的神
直接伸进梦里，写诗
晕了，不怨摇荡的甲板
呕吐是怀孕的反应
潦草的婚礼，与恶梦握手言和
醉，是酒继续发酵
咖啡馆那一场大火之后
她躲进冬天
抑郁，是发现漂流瓶
不过一只空酒瓶




       桃花运

半辈子打光棍，五十岁的石板
开了朵桃花
李小满在城里盖大楼
被大风吹到水泥地上，碎了
老婆带着三个孩子
日子打了死结，再解不开
他担水，砍柴，种五亩坡地
在寡妇门前栽下一棵
挡风的杨树
乡亲们的嘴里只养喜鹊
不欢迎乌鸦
一个家破了，凑吧一个新的
这本事，人人都有
都是好媒婆



       水    命

养的半大的猪
掉进沟里摔死了
黄牛的疯病，没人能治好
成了摆设，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一根烟袋不离手
结在眉心的大疙瘩解不开
这是啥命，老婆带上一对儿女
改嫁到城里
烧香，磕头在龙王庙祈求
人们都说他拜错了
真是呵，怪不得心里的雨水
越来越多
怪不得自己又得上
风湿性关节炎
肯定是水命
一辈子被淋成落汤鸡

         



            雨


那一年，孤苦一辈子的娘去世
女儿得了血友病
老公跟一个四川歌女跑了
那是她的本命年
人们常说属羊的女人命苦
娘属羊，可她属虎呵
要怪就怪出生在寒冬腊月
冷，从心底冒寒气

娘的忌日，她打开一瓶白酒
娘不喝，她喝
一团烈火送她上到楼顶
脚底下人来人往
蚂蚁密密麻麻，不少她一个
再往前走一步，只需一步
就见到娘了
谁在叫她，是女儿
声音被晚风一下子放大
她哭，以积攒了多年的眼泪
打湿一座干燥的城市



          真   相

他手起刀落，那个无赖
软在西瓜摊子前
瓜瓤流了一地
难逃一死，我初中同学
马二伟
毕业后三十五年
再没见过
有关他的消息，只这一条

去年在县城大街上
遇到他孪生哥哥马大伟
杀那狗东西的人
其实是我
事发前一天
我刚收到大学通知




      捡媳妇


赶集路上
一个女的倒在路边
敢不敢救
饿晕了，赶着毛驴的三牛
布袋里塞有三张烙饼
他一天的干粮
那河南女子醒在朱家山
一间最破的窑洞里
长得不好看，没人嫌弃
生下一对儿女，我堂哥堂姐
三牛大爷一吃烙饼
就开口夸耀当年
第一句总是，人穷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