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篁岭坐下来
惯用的竹扁担挑起秋收后的梯田

扁担有些年头，滑落的血汗翻晒梯田的谷雨
擦亮溪涧缠绕的回声
野茅弹起琴弦，云朵滑过空悬的鹰鸣
渐冷的风梳理一道道坡一条条坎

暝色中坡坎放软了身子
九月的飞花扑向岩石裸露的筋骨
卑微的线条描摹生生不息的炊烟
老的秋叶离枝，旋转
一次次低矮父亲躬耕的头颅
田鼠多么勤快，准备好过冬的谷粒

二

山脊上的松树挤挤挨挨
熟的松果落地，焦黄的松针覆盖了不绝的涛声
柴刀的锋芒舔嗜野茅依稀的瘦影
母亲的脚趾一次次滑过裸露的碎石

水牛驼着稻草踩进浅浅的清溪
水有些凉，秋刀鱼洄游，小虫轻叫
蚂蚱的灰影闪过渔草的绿芒

士地庙它不说话
门虚掩着，青烟翻过斑驳的矮墙

三

篁岭的晚秋寂静的只剩下风声
她成群结队踩过泥瓦，进入庭院的鸡零狗碎
秋阳依旧照看了村庄的朝夕

红辣椒，苞米棒，大蒜籽以及沾染泥馨的白菜干
串了串悬挂在临街的门柱
早已褪去丰收的心跳，转身成为一枚枚摆设的道具

幽长的巷弄网住了
侧身而过的柴担，缠足的小脚老太，拔浪鼓落寞的回声
你走过鹅卵石刻画的祖先，走过炊烟渐起的柴屋，走过响器抬起的风水
而玫瑰红的披肩灵动了篁岭最好看的颜色

四

空屋越来越多，林子越来越瘦
一拨人落寞地迁徙
一拨人浩浩荡荡地进山
篁岭无语，云朵酝酿空旷的秋水

秋水脉脉，孤雀找寻落脚的枯枝
斜望探身木窗的酒旗
以及阳光下耀眼的巨大广告牌

父亲，老牛，犁铧圈在层叠的梯田
锄头的白光咀嚼五谷的骨血
挖掘机的轰鸣碾压老屋的残垣
空悬松林的缆车扯痛篁岭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