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在乌拉斯台

别说我爱你，我爱过许多未知的东西
移动的沙丘
那是我静静地抚摸戈壁的双手
你看得见的细腻，就只有这些
我喜欢夜里飞舞的雪花
和我一样失去温度的
不单单有动物（冰冷的蛇蝎）
一枚青涩的果实
咬不动，也得暴露出狰狞的面部
我要对你坦白些什么
你看看我的过去，风干在河里的鱼虾
孤独躺下的石头
没有一颗，是有棱角的

②昌吉州的那片戈壁

只看到孤独的树，从雾中显露身姿
一片白茫茫
没有边界的土地
哪些是河流，哪些是村庄
哪些是黑色石头隆起的小丘
如果无人区是这样
我不会有任何危机感
整个白色花朵，伸出一瓣
就足够承载“万籁俱寂”
――首先来自于静静伫立的异乡人
一个人，也就足够了
带不走，也留不下任何生的烙印
我们都会成为众叛亲离的独裁者

③  乌拉泊

退进身体里的土地，就那么一丝
狭隘的温度
即便肥沃，也生长不出丁点作物
过多的颤栗，或者挣扎
也被黑色寒毛阻挡
我有千万颗种子，依旧贫瘠

④ 在江布拉克，我是一棵逐水而生的树

在江布拉克，天空会稍微的阴沉，
当然是在我走向山腰的时候
风云突变。
八九月，还能见到洁白的雪花
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和一排逐水而生的松树同立河岸，
我感觉到自己的粗犷
深入树的肌肤，同样的粗犷。
只有九月，我无数次的到来
又无数次的逃离，
像浅秋的松针，并没有融入枯竭的河床。
――我在想像枯竭的过程，
一如“圣水之源”的那些，延缓消融的积雪。
山峰不再抛头露面，
它的美丽和坚韧，会不会永久雪藏？

⑤ 消失的牧场

我们握紧满手的羊膻味
我们拥有整片牧场的开垦权

草木的族群在日渐减少，消陨于绵羊
敏感的味觉
我们点燃炉中炭火
并不会蓄意屠杀

“在工厂落成以后，它们还会重新
获得领地”
这是合同书中隐藏的密文
所有人都要赶来破解――

憨厚的川蜀汉子
拥有电焊机雕刻的图腾
我们在等待他
手中沾满同样的味道

⑥  昌吉州的空坛子

在昌吉州，所有昏黄色的山丘
都倒扣了下去
没有人的手臂，会从草丛中伸出
作为旷野的支点
翻过去了，就是翻过去了
扣在一朵经过的白云上
恍惚看到雪山的样子

昏黄色的坛子，白色的坛子
你不能谎称――这土地上的坛子
都是倒扣着的
比如白杨沟水库。比如天山大峡谷
偶尔还会涌出清澈的河流

⑦  我爱这土地

我爱过所有美丽的姑娘
爱过身姿卓越胡杨
和一条近乎干涸的无名河流
抽离出这块土地仅剩的爱恋
我一个人来去匆匆
所有背向列车爬行的山丘
都是昏黄色的代言人
我带着色调单一的写生去往东边
他们用风雪迎送：别时莫道君行早
来时会是另一种色彩

⑧  坐同一辆火车

你有黑沙漠，魔鬼城
还有什么
就都拿出来吧
三千公里，足够我挥霍
一条河，一个院落，几颗榆树
一条狭长，
深入黑暗的隧道。

⑨荒芜之地

1
我爬过黄色的山丘
我用双脚篆刻
在无人抵达的坟墓上，树碑立传

我的身后是戈壁
我的身前也是戈壁

唯独站在那里
我觉得自己是有生命的

2

夜，从我眼里降临
又从我眼里，变为漆黑
我所谓睁眼，闭眼
不过是天空困顿之时

3
俯视这些错落无致的野冢
贫瘠能代表死亡吗
肥沃能代表新生吗

树木之于杂草
从椭圆形的壁障里挣脱
我们身后
淌出更多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