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

你顺着我的脚踝摸到森林，天就黑了
大拇指弯曲的幅度，还不能让这饥饿的妖精快乐起来
那是抽烟的手，喝水的手
像我一样茫然四顾，回家的路柔软，绵长

在山下，有人开始相爱
简单，背叛，摘下园中的果子，一口一口地吃
然后到水边，相互辨认，在对方的小腹上
种植，获取，留下刀痕

是那吹木叶的，在引诱我们
在看着我们表演
热烈，刺眼的微小生物，我们生育的无数后代
起伏，涌动，尝试着把草结打开

不知道你还要些什么？红日在天边犹豫
迟疑，而五指瞬间隐没
等到大雪封山，我的巢衰败，枯萎
你来的时候，已经太晚，恍若昨天的某个时刻


焦虑

请允许我的重复，和对冬天的负面理解
一场霜雨打湿细小的脚跟，需要轻微的烘烤和安慰
看看这仓促的开始：白马飞驰而过
我救下满身藓苔的你

之后成为焦虑的王，夜夜点灯
而光明遥远，众人模仿我的表情，在城乡之间
游说，发布不可思议的言论
从我的前世，一直扮演到今生

要让你记住的是，生活中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朝朝开，朝朝谢，难免被人猜测
到了特定时刻，要放下你，放下刀具
走到另一个人身边，平凡地活下来

修复流泪太久的双目，逐渐看清对方
在相互的宽容中，获得惊喜，和自信
是的，总有一些必须忍受，我们要抱紧屋角的柱子
到老，到死，到黄昏，到春天还没来时，大雾已经散去


安静

我们为何怀念起这日渐衰老的标记，一如往常
在转身之间，获得骄傲，和赞美
而熬夜的炉火已经疲惫，他和他的羊群
你和你的黄河流落在别人的身体里

打开卷曲的花边，爱好收藏的人
暴露了自己——在某日，在街头
不厌其烦地演示陌生人繁复的礼节
如此让人惊讶，似若你杜撰的前生一样令人生疑

来回走动的，我的朋友，和兄弟，他们强壮，劈柴之后丢了斧头
假装精明，而对大家怀有歉意
只有我如此安静，坐在你怀中
吐纳，吸取，对着月光修炼表情

风吹的速度不断减缓，在两个人之间
语言日夜覆盖——
一边爱慕，一边对立，已经很久了
只有想象中的幽暗一直不变，时时附和着我们

2003、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