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木伦河
一条多么孤僻的水
曾经也是汹涌的
直到流量越来越小,渐渐褪去两岸的
灌木和柳林,在沙漠怀里干涸
乌兰木伦,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们才在你风干的眼泪里
找到苍鹰的灰烬,犀牛、野马和巨驼的化石
我们的祖先取暖时烧过的
他们的祖先的骨头
每当我在河床,捡起一块石头
俯身敲打另一块石头
乌兰木伦,我就能听到你
在高原上哗哗流淌
2013.12.15
等待一场迟迟不肯降临的雪
我怀疑,冬天里住着不止一个老巫婆
心里充满破坏性
却不肯迁就一场雪
一场迟迟不肯降临的雪
足以把野兽逼疯
把院子里的麻雀吃成一群胖子
我心急如焚。满脑子坏念头
比如,我会把卧室想象成牧场
一把火烧光所有的草料
只带着一头牛或一只羊
到山顶上,去度过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但雪迟迟不肯降临。我渴望的堕落
也不在山上。我真想把冬天从四季里取消
我不信,必须有一颗破坏的心
才能在中年等待一场雪
并在等待中爱上你,然后失去你
2013.12.17
白彦花的冬天
被寒冷袭击的羊群,反穿着皮袄
挤在羊圈里。空旷的原野上
跑着寒风和一列火车
这个几百平方公里的小镇
似乎让伟大的名声压低了海拔
尤其在冬天,白毛风一吹
就像个瞎子,到处乱撞
爱串门的邻居不习惯走大门
翻过院墙就直接进了屋
墙上的画掉下来一半
女人们在火炕上,修理顶针
吃奶的儿子,婆婆和男人的羊皮袄
这红火的生活,每天都过得像个旧日子
2013.12.18
准格尔,苍茫大地自带几分性感
不谈命运,人和大地的都不谈
只来谈谈准格尔的山和水
苍鹰头顶的天,蚂蚁脚下的地
苜蓿的祖先和后代,如何绕开轰鸣的
挖掘机,蓬头垢面来到我们面前
也不谈山巅上称王的树,香火
千年不断,替古人守着现代化的庙
溜出院门,就无家可归的风
在变电站徘徊。因为找不到村口的水井
最后一头牛从童年的傍晚永久走失
好吧,先不谈白雪心中埋着多少风暴
乌云怀里憋着多少水库。一年四季
只看见满眼都是伤口一样的丘陵
日夜趴在大地的身上,繁衍古老的庄稼
牲畜和煤炭。春夏发芽或发情
秋天开采,冬季取火。但这不是
我们要谈论的。消瘦的村庄和发胖的城区
也不是我们要谈论的。比如那条
每年都要淹死几个年轻人的河
在黄土高原上,翻几个滚就流远了
总有一天,鬼魂会来敲响窗棂
羊皮将翻出旧账。我们再来谈谈准格尔
由于命运使然,悲伤无法复制
准格尔,山还是山,水依旧是水
只有苍茫的大地自带几分性感
2013.12.21
恩格贝绿洲
甘草和沙棘闹翻了天也没用
鸵鸟飞不起来。人工栽种的葡萄园里
浓荫是多么单调。缺少秘密和隐情
连黄昏都不愿意再逗留片刻
恩格贝像一个巨大的筛子,一直漏下去的
除了远去的战乱,洪涝与垦伐
还有流亡的草场和家园。以及今天
我们一桶桶运出来的矿泉水
但流沙不服新引进的灌木和山羊
日本人的梦,荒漠的新传奇
哦,这的确不可思议。我听到
观光客的一声惊叹。鸭子变身野鸭子
就好比新生的绿洲宛如少妇
天然的脸上,已经长出工业的痣
2013.12.22
达拉特一如既往的平原风情
太阳照在前院,葵花开在后院
田埂上,风吹动红葱的裙子
如此嫩绿的一天,属于达拉特
如果心情再好一些,还可以跟随喜鹊的
叫声来到河滩,遇见细碎的发菜
一丛一丛的,在泥土里洗脸
“黑如漆,细如线,柔如锦”
这是书上描绘的,达拉特不这么说
乡村更热衷于在开春养猪
到秋后的河边拔蒿子砍柠条
柔软的泥土,每一寸都适合埋人
迎着炊烟回家吧,早晚会在
灶膛里升天。但满心欢喜
达拉特,这世上门槛最低的天堂
过于平坦的土地,经不起风吹
一场大雪下来,葵花籽回到温暖的
粮仓,或榨成过冬的食油
而迷人的红葱也早已脱下嫩绿的裙子
一捆一捆的站在低矮的屋檐下
堆满麦秆的院子里,落日在燃烧
2013.12.23
响沙湾,如果可以安静下来
当然,疲倦的骆驼不会同意
响沙湾有多么了不起。一堆夸张的
流沙堆起来的尖叫。库布其腹部
月牙状的小沙丘,成为神奇的制高点
引来青蛙,不知名的虫子,汽车和飞机
合奏一曲鬼魂才听得懂的交响乐
其实,只要一声霹雷就能摁住
滑翔的屁股,但有甘泉涌出
传说必然失控。一粒沙子一张嘴
仿佛胸腔里跑马,十万只风箱塞满了耳朵
除了永久的轰鸣,谁会相信
疯狂的下面,还埋葬着一座古庙
响沙湾,如果有朝一日安静下来
我将告诉领头的骆驼,那尖叫的谜底
2013.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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