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病

娘背着
一块着火的黑炭
小跑在山路上
天上大日头烤她
背后高烧的我烤她
身后有一只病魔在追赶
娘，扛着我
只管往山顶上跑
她不认识追日的夸父
认识山顶小庙里
一位会看病的老和尚
一路跑，老天爷派一朵云
跟着，在头顶撑一把伞



       哭     雨

龙王爷一春天不下雨
小村子连一滴泪
也挤不出来
爷爷一个响头磕在庙里
爹爹拉我手
跟着
我不好意思下跪
据说被雷公踢了一脚
哇哇大哭
雨终于落了下来
我哭着，娘赶紧抱起我
哄我，雨停了
人们都怪娘出来的太早
雨没有下透，还得让我
再补磕仨头



        鸡故事

鸡窝在窗台下
黄鼠狼的黑影来在深夜
偷鸡吃
妈妈大喊大叫，拍打窗户
我和姐姐团缩在被窝
一夜再不敢合眼
天亮，小村听到妈妈的哭骂
三只鸡被咬死
都是正下蛋的母鸡
穷村子里，活着可怜
除了苦，三餐都吃不全，
肚子饿极了，我也偷吃过
生产队的嫩玉米和红薯
比黄鼠狼强些
从不杀生


      亲    人

灰毛驴驴驮回来煤炭
黑毛驴驴驮回井水
不会说话
是最能受苦的亲人
吃一把干草
就踢踏踢踏上路了
山高沟深，一趟一趟
在山路上穿梭
最后摔死或累死在半道上
背上压着石头
蒙上眼睛，磨盘碾子
摘下眼罩，我看见过眼里有泪
日复一日劳作，我的乡亲
爷爷，姥爷，长辈们
驮着苦命的日子往前赶
等待他们的
往往是一条鞭子


        祖    坟


祖坟
在向阳的山坡上
背后是队里的蓄水池
也算风水宝地
黄土堆，埋着我劳累一生的祖先
石碑上刻着爷爷奶奶
石头一样实心眼的人生
到此算是尽头
坟头的野草
代替不舒展的灵魂在呼吸
巴掌大的一块坡地
眼看没了老爸的地盘
委屈他做城市的鬼
尽管与灯红酒绿毫不相干



           活    计

二大爷叫人
把棺材抬进院子里
涂黑板面
二大娘的寿衣晒在
铁丝上，受潮了有霉味
日头偏西时
老两口都开始收工
这一天过得很踏实
晚饭，一个喝了二两老白干
一个给自己赏一颗鸡蛋
第二天接着干活
单调但有滋味
刷油漆，晒衣服
谁也不帮谁，各干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