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冬天来了  这是令你不安的季节
当墙外的槐树飘下第一片黄叶
你再一次听到风声 其实
这风声从我离开家乡的那天已踟躇家门前
就像屋檐下成串的辣椒一刻不停地从青到红
你也一刻不停地牵记远方
远方的城市里有你的儿子
那里的冬天比家乡来得早
这是你的忧伤

我把三年前的诗句重新记下  想读给你听
想看你听不懂这些文字时的笑容
我知道你会时常想起麦场  想起九月
想起棉田和玉米  还有在河堤的坡处
在狭窄的胡同  羊群的模样
粮食  节气  旧房子  以及泥土的气息
所有与乡村有关  甚至缺乏丰腴的事物
在我之外  却是你的曾经 你的全部

母亲  时令一个接着一个 你如何能收割完
我积攒的诗句虽然瘦弱  廉价
但在秋风来时  已经给你建造一所房子
在有广场的城市  在城市的花园深处
五十平方米  一室一厅  家当俱全
墙纸和窗帘都是你喜欢的颜色
拉开窗帘  寻找温暖的冬天会跳过阳台
以阳光的意义照拂地板
晚饭后  黄昏还未升起  第四单元的门打开
小区里秧歌的韵脚土生土长
在不约而同的人影中  你找到拘谨的节拍
母亲  这是你应该的尊严

2016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