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升腾弥漫
蒸汽凝聚成的水珠在天花板上
如同饱含汗水的大地
摇摇欲坠
间歇吧嗒一声坠落
碎在父亲的额头上
继而沿着他脸庞上的沟壑
蜿蜒滑落


父亲坐在池子边
两条干枯瘦弱的腿浸泡在水中
几个将脖子以下泡在水中的大人、孩子
不停撩拨水面    满池的水
铃铛一样左右摇晃
荡漾起伏    发出哗哗的声响
就像多年前父亲在稻田
齐膝深的泥水里劳作的时候
一圈圈水波在他的腿边
轻轻跳跃


“爸爸、爸爸，我给你搓背吧”
儿子清脆的声音突然把我惊醒
在他跳出水面那一刻
池子里欢快扑腾的水珠四下飞溅
他舒展开来的身体
如同夏日雨后的荷叶
热气升腾中
父亲苍老的面容渐渐
消失
我拿起搭在肩膀上已经冰冷的毛巾
像当年在地里干活，汗流浃背的父亲
擦着脸    笑着说“好啊”
这一幕仿佛回到三十年前
氤氲弥漫的水雾中
我在父亲大山一样的脊背上
攀爬
他凝聚在我身上的目光
像窗外满天的繁星
布满了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