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早晨匆匆走出四号公寓楼
他的脚步在楼道里有清脆的回声
他将昨夜的梦留在房间
并认真地锁了房门

他走出四号公寓楼时
楼道口的燕巢里还有少许春风
他的内心明净而丰盈
如同辽阔而深远的天空
他习惯性向左边看几眼
大门旁两棵树冠如盖的枇杷树
已经陪伴了他近六个年头

每年树上都会结满果实
这让他感到欣慰
虽然他从未摘过一颗枇杷果
但他的心是甜蜜的
有对生活的感激

偶尔在某些夜里
因为这两棵树
他会想起归有光的《项脊轩志》
可他不会让伤感流露

向前几步有一棵玉兰树
此时满树的黄叶
拽着树枝不肯离开
可是一到三月又会满树洁白
阳光总会叫醒一朵又一朵
拥挤而热闹 在春风中招摇
他能听见满树的喧哗

他住在四号公寓楼
住在每天的说笑声吵闹声电视声
开门声关门声咳嗽声里
以及深夜有人穿着拖鞋走在
楼道的寂静里
很多扇门里都有精彩的故事
象一杯茶让思绪
在回味中 沉浮

四号公寓楼向阳的一面光线充足
他可以晾晒潮湿的心事
他给桌子上的绿萝浇水
他用手机拍几张院子里的植物
他看看天空
有一架飞机向西飞去

他偶尔喝点小酒念几行诗句
四号公寓楼的烟火气里
有诗情存在
他有时关上房门发呆
有时关上房门骂几句
有时也关上房门掉几滴眼泪

他在四号公寓楼里不觉
多了些赘肉多了些白发
多了些隐身的忧愁
他将自己放在深夜的床上
将疲惫和牵挂放在窗外

他很少看夜晚的星空
怕孤独再次回来
他有时看看那棵桃树
并没有长高 就象他的梦想
才开始长叶子

睡在黑夜的羽毛里
他把四号公寓楼折叠起来
装进时间的口袋
这个时候桃花开满了院子
燕子衔来春诗无数
他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