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俗
冬天,是北方难耐的日子
男人总有耗也耗不尽的力气
没地方使没地方用让他们绞尽脑汁
上山砍烧材吗
院子里山一样高的柴禾垛早已让人怀疑
他们是否把山搬到了家里
出门搞副业去挣大钱吗
把女人撇在家中把孩子撇在家中
他们觉得这太不尽情理
于是,他们就象村外自己承包的那片越冬池里的鱼
把自已锁在窗玻璃平如冰面的
温温暖暖的新屋里
冬天,是北方难闲的日子
女人总有做也做不完的活计
喂猪打狗缝补浆洗她们觉得这天经地义
唤男人起床时
酒烫过三遍菜热过三回孩子的棉袄
也是在火盆上烤了三分钟的
送孩子上学时
千叮咛万嘱咐仍不放心还远远地送出去二里地
生就的女人何必计较这些呢
索性,她们就象自家院内那架相当出活的草袋机
把自己的时光织进那堆经纬分明
平平整整的袋片里
冬天,是北方难耐的日子
难耐的男人时常感觉实在过意不去
习惯了作威作福的男人
干脆自己出去找些零活贴补家里
冬天,是北方难闲的日子
难闲的女人每每感到确实力所不及顾此失彼
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女人
免不了也会偶尔发几回酸急
之后,一切归于平常
男人继续养精蓄锐女人依然嫁鸡随鸡
村里人的日子就这样顺其自然自觉有滋有味地
过--下--去
婚 俗
好几个女人围坐在一铺热炕上
嘻嘻哈哈地絮着新棉花做着新被褥
其实是着手出版一本关于新生活的新读物
为使这本读物的每一篇章节都使人耐读
这种时候,总有一个贤惠而善良的母亲
在家里家外张张罗罗忙忙碌碌
用自己特有的经验集北方特有的风习
充斥这本乡情极浓的新读物的目录
好几个男人集中在一间屋子里
辛辛苦苦地打着炕柜立柜沙发茶几五斗厨
其实是精心绘制这本读物的立体插图
为使这立体插图的每一个棱角都恰到好处
这种时候,总有一个憨厚而实际的父亲
在画前画后指指点点督督促促
用自己特有的耐心和北方特有的气度
答对这些手腕极高的木匠的招数
好几个小伙子为了一个小伙子
汗汗淋淋地锯着长柴禾劈着短柞木
其实是想让这本读物加速排版尽快印出
为使这本读物的每一张页码都赏心悦目
这种时候,准有一个聪明而心细的姑娘
在柜里柜外翻翻检检点点数数
用自己特有的陪嫁入北方特有的乡俗
命名这本读物--
《乡村,新婚必经之路》
想及早翻开这本读物偷看几行正文吗
那么,就得为它的出版式红红火火来一番庆祝
就得先听听乡村那一阵阵唢呐锣鼓
就得让孩子们点燃那几包千响爆竹
想拥有这本读物并永久保留吗
这本读物版权所有翻印必究真让人嫉妒
这本读物印数极少精彩的细节只供两人共读
因此,想看想读想听听惹人心动的叙述
请你自己去――写
请你自己去――著
春 节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灶王爷升天而去
临别给剩下的凡夫俗子留下一条不成文的法律
年年这个日子岁岁这个时辰家家户户因此而心齐
不管天怎么冷也得把全部家当搬出去
让落了一整年灰尘的乡村接受女人的洗礼
――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这是一个伟人说的他们不全知道可他们全都晓得
这是乡村祖祖辈辈留传下来的风俗习气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之后是旧历年底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象年底
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搅得鸡鸭鹅狗哀鸣四起
缝补的缝补浆洗的浆洗年干粮不知蒸了几笼屉
做母亲的想着女儿的碎花棉袄
其实女儿自己心中也早惦着呢
做父亲的念着儿子的烟花炮仗
其实儿子自己口中也早闹着呢
最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记性再不好也忘不了求人写几副春联
贴在家门张扬喜气
招呼那些出门在外的家人
回―家―团―聚
大年三十谁都没有例外也不容你犯忌
前半夜合家团聚是美酒佳肴伴着冲天毫气
酒足饭饱想睡没门闲着你就和馅包饺子
就算你不甩扑克不打麻将你也得熬过电视机
要不错过了放炮抱财老人可是想起来就跟你急
擀面仗擀出来的大年初一
午夜钟敲出来的大年初一
烟花炮蹦出来的大年初一
以及让村里人熬了一年才盼出来的大年初一
那才真叫既讨喜又大吉大利
出门一见面就有人跟你说恭喜发财
由不得你不说――同喜同喜
没人不知道这天拜年是孩子们的专利
别管拉开谁家的门跪下去嗑几个响当当的头
给多给少反正你得乐乐呵呵地边掏边夸
这孩子真好――才算万事大吉
谁让你愿当长辈儿
谁让你愿接跪礼呢
初一到十五的晚上是支秧歌曲
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唢呐声中
大摇大摆晃来晃去
越摇越摆月亮越圆左晃右晃越晃越有充沛的精力
要不怎么消化肚里的油水呢
要不怎么发泄心中的喜气呢
二 月 二
传说旧历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
传说毕竟是传说
可传说和人和猪有什么关系呢
而乡村偏偏流传着二月二龙抬头的说法
而乡村偏偏流传着二月二
剃龙头燎猪头的风俗习气
传说旧历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
传说这一天剃了龙头理了龙发的孩子
从此会生龙活虎充满无限生机和真活力
也许就因为他们自以为是
炎黄子孙和龙的传人的缘故吧
因此他们把这一天剃龙头理龙发看得神圣无比
并以这一天剃了龙头理了龙发而自吹自诩
况且他们还很封建很迷信
那句传来传去传了几百上千年的谚语
――正月剃头死舅舅
没准是哪个先哲还是圣人发明的呢
不封建不迷信你说又能怎的
这话听着多让人恶心还不膈应死你
要不做舅母的咋会那么着急呢
没到小年就着急忙慌地把剃头钱给外甥送过去
边送钱还万般央求就差作揖
――我说小祖宗长头发再流行咱也得剃
咱就是图个吉利
要不舅舅死了舅母可怎么活呢
传说旧历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
传说这一天燎了猪头烤了猪蹄的家庭
从此会衣食无忧带来大吉大利和好运气
也许就因为它们生来是猪
猛劲吃食争着够斤的缘故吧
因此它们把这一天被燎猪头烤猪蹄当做为国捐躯
并因这一天猪头被燎猪蹄被烤而自暴自弃
尽管它们还心不知肚不明
那个传来传去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习俗
――二月二呼猪头啃猪蹄
不定是哪个死鬼还是混球起头的呢
就算心知肚明你说又能怎的
年货早干个精光还不惦记吃你
要不做家长的咋会那么细心呢
没到初一就火急火燎地要把柴禾拌子提前劈出来
连搭灶都心不在焉不禁盘计
――我说老伙计头蹄毛再硬也得燎
咱可不能破坏规矩
要不吃到肚里那胃可咋消化呢
传说旧历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
可传说毕竟是传说
龙抬头是龙的事和人和猪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而乡村偏偏流传着二月二龙抬头的说法
而乡村偏偏流传着二月二
剃龙头理龙发和燎猪头烤猪蹄的风俗习气
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既然已经成为村里风气
就得这样有板有眼毫不走样地
一代一代留传下去
丧 俗
村上的人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死如灯灭灭了一盏灯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他的头前又有一盏油灯点燃
延续着他在世上仅有的最后三天的时间呢
况且他的头前又多了一桌祭品供奉
显示着他的儿女最后三天尽不完的孝顺呢
村上的人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连悼词都不用写写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生来就在这个屯子里长成老财迷
到死也不曾离开过这个小家天地
无非就种了那么几亩水稻玉米
无非为耕田种地熬干了自己的黝黑肌体
这么个乡野村夫连家牛见了都躲着呢
家前面后邻里邻居没什么见外的
要烧纸钱和冥币吗
乡亲们会送来黄裱纸票额可大着呢
要搭帐篷遮寿材吗
院子里早已被人搭起遮阳避雨还接地气
随便从谁家捉只领魂的鸡
哪怕你就扔几个钢币也没人说你能算计
最是那几个花钱雇来吹喇叭的
一滴泪没有却哭得惊天动地翻云覆雨
让做孙男弟女的都感到自愧不如
只得没命地哭天嚎地
好在三天功夫一晃就过去
当然自家人你得学会休息以节省体力
不然光顾着关照别人再壮实你也力不从心
这边起灵你也倒地不起
村上的人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追悼会自不必开开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没有给人做出多大贡献
死了也没让人觉出有多大出息
无非养育了几个壮壮实实的儿女
无非为养儿育女耗尽了平生的力气
这么个凡夫俗子连阎王见了都躲着呢
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要挖坑打井子吗
山上的人把坑早挖得很精细
要运棺材起程吗
山下的人早把绳子杠子准备得一应俱齐
随便那么几个村里人
把他抬上山塞进坑埋上土没人会说你失礼
最是那些啥事没有的懒散客
来了别白来你得和家人一同跪下去嗑几个头
再听老代东唠叨几句
基本上就算完事大吉
接下来唯一的所谓任务
就是下山回家就着有白豆腐的那桌菜
该咋的还咋的没事似地喝酒去
村上的人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死如灯灭灭了一盏灯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他的坟前又有一块木牌竖立
况且他的坟上又多了一堆花圈围起
虽说不能和那些光荣伟大的相比可也算说得过去
村上的人死了有什么大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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