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鹤舞•天涯（组诗）
文／高晶

《仙鹤的原乡》

那位南方女子，说50年不遇的雪，是鹤的颈项
迁徙的鸟带走天空的纯度，此时在扎龙湿地
鹤群之间，如遇雪，这位女子会向晚晴的幕布
绣上微微发暗的百合花

从弯曲的广角镜振羽，鹤的犹豫，
如同这起伏的苇荡，意欲遮蔽远方
汀州如一袭罗衣和禅服宽大，覆盖不住
追随鹤舞的人，
他们于方寸之间屡屡折返，
拾起滚烫的黑色蚌壳，
——他们忘记了那滚落尘世的珍珠
喂养过大地精灵，黑夜的诗人，
隐匿于冬来临前的月色，恰好可以托起
孵化半程的鸟蛋和哺鹤的孤儿

那位南方女子，明白自己的比喻
来自于对天空鹤迹逆向追溯，鹤比一个写鹤的人
懂得扎龙湿地的黎明，晚于它所抵达的星辰


《野性的仙鹤》
鹤群长鸣九皋，大地卸下重水，艰深的长句
晦暗的短亭
林逋于杭州孤山作画
缱倦梅妻，黄昏披发，雪中赤足，
他视鹤如子，怎么看都像徽墨上的水纹
一只孤鹤流落南方，
山水旖旎豢养了它的丝竹之态

在扎龙湿地，
鹤群伸展巨臂攻城掠地，
像托起一片落叶一样托起游人，
鹤渚，野性的呼唤
大团鹤影像林逋再画孤山
众人放鹤，同时折断一树树藏在血液里多年的梅花

《明月徘徊观鹤台》

雪花与雪花交颈缠绵，月光就是孤单的
找鹤的女孩，睡在滩涂，月亮垭口，有人说——嘘
别打扰她，
让她有个安详的，与鹤同眠的梦吧

这遥远依稀的白色手指，如雾，弥散于沙洲
如电，与沧桑的礁石青梅竹马
生长已久的蓼花与苇叶，如月光下塞壬女妖裸体起伏

给我纯净如乌有的月光吧，我是明月岛上的一只雌鹤
尖喙和细爪，于天地间划出几丛流动的冰
吟唱最古老的《诗经》扉页
循雄鹤留下的底片，舞出如花美眷的似水流年
旭日升起，我泣血的模样，就是那片鹤渚无遮无拦的坟茔
那里同样埋着循鹤不归的人，葬鹤泣绝的人
今夜，观鹤台
会看到鹤群为他们排练一曲浅斟低唱的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