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荆州》（组诗）
文／高晶
《怀郢》

无数次把你这流放的人推远吧，

像被长江水故意推到黑色漆器中的荆州

楸树摇动刑场的影子

鸟飞走了，非要用脐带把它牵回来

一个新的王朝，蓝色闪电打出的狐眼的魅影

鱼虾比将军牙齿锋利，蝼蚁比士兵壮硕

渔夫从不放生最小的蜉蝣

唯一寄托热度的《白雪》，被楚人的埙

吹成寥落的灰，一个雾霾的郢

被几个盗匪抽走檩木后终生瘫痪

彗星拖远了镣铐，

除了单调地拍打长江堤坝催眠

岸芷汀兰只会毫无用处地随行随生





哪怕留下几片瓦砾，或是出现几个人，

自称是盗贼的后裔呢

这个开放的舞台，A角和B角不避嫌疑换装

哪怕只有一次海市蜃楼呢，

墙上的傩术成真,

摘下面具泪流满面的男人

沿着长江不停地哭，哀郢，哀郢





屠城者很久以后发现，

楚人把幽魂种于苇海，以墓穴的药为食，

年复年生，无一幸免

从此每一个路过荆州的人

只要收藏一块郢的石子——巫觋的喉骨

赫然满头白雪，夜夜失眠



《三义街》

白马越过冰河，你还要走

你还回不回来，再论英雄

月光清澈，星辰隐去

风暴从北方来，鸟儿飞向南方

        ——赵野

男子牵着腥臊的金貂鼠走过三义街

竹板忽远忽近：

人心不古，忠义尽失啊

石板还青，星宿如萤

赤兔之死源于英雄轻敌

青龙偃月刀就这么放下了

再提起，不如说男人与男人有爱情，

不如说尚勇男人有着女子的极端洁癖

刮骨疗毒是行为艺术，

不如说古荆州长出人心一点朱砂

万人之上的神明，偶尔风吹帽落

就是俗世轻微异动

还能说什么

看一眼深夜的华容旧道，

离去的英雄再无悲情，

长江落下白夜的灰烬



《从荆州到凉州》

你堂前桂花异香，我耻于禀告塞外风霜来侵

扉页压住古丝绸之路白水涧道

纵然有碧蓝如镜的乌拉泊水库和杨树围抱的农田，

“黄沙碛里客行迷”，

热海、火山、雪海、沙碛、龙堆、盐泽……

西域壁画也把这些有意忽略了，飞天的胸脯

戈壁滩无际，孤城一里见方

画出一只红喙利爪的江陵白鹤，

盘旋轮台，发出丝竹南音般的鸣叫

这一切归结为八月一场大雪造访后的沉默

轮台之夜，戍边兵卒就冻成一座冰棺琥珀

其实这些孩子们应该与亲人互赠药和茶，祈求长寿

雪地上留下行书的是谁，谁来看你了

谁是那匹白马的主人，在滴水成冰的龟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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