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作者: 2016年11月25日11:58 浏览:836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我举起一把锤子

和一枚钉子,构成某种紧张关系

  

锤子就要落下来了

锤子已经落下来了

  

锤子,重重地发出一声闷响

钉子,轻轻地发出一声尖叫

  

其实,这只是我

站在彼岸的设想。真实的情景是——

  

锤子一直没有落下来,钉子一直没有叫出声来



雷武铃点评

或许可以这样说:我们心中诗意的萌发就在我们突然确定无疑地领悟到人、世界、万物之间存在某种神秘的关联的那一刻。我们写诗就是把这种暗含的关系揭示出来,呈现在世人眼前。因为这种关系通常是在晦暗之中,处于遮蔽、遗忘或忽略状态。当然,不能明确指出而只能意会的关系就是隐喻,因此,诗是人和世界之间互为隐喻的结构关系。

我们通常的诗都是通过对事物本身的描写来揭示这种关系,特别是在中国古代诗歌中。“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但在这首诗中,直接谈论事物之间的关系:锤子和钉子的关系。并且一开始就说是“紧张关系”。然后出现的是,现象和真实的关系,可能和发生的关系,虚构和事实的关系。这些形式性的关系,可以揭示出更普遍的关系:锤子和钉子,它们互相对立,有互相依赖,它是被打击的关系,又是期待的关系:钉子是不是也期待着锤子的打击?这是一种双重结构关系。我们在斯蒂文斯的诗中看到这种诗,比如《高贵的隐喻》。这种关系当然是越开放越好,而在这首诗中一开始就加以了限定“紧张关系”,后面的发展也略显不够充分。



附:兰雪的诗
   
  ◎睡莲
  
  其实,对它而言
  睡着
  和醒着,没有多少区别——
  
  睡着
  就是醒着;醒着,还是醒着
  区别在于——
  
  对这个世界
  是睁着眼看,心疼得厉害
  还是闭着眼看
  心疼得厉害
  
  ◎蝴蝶的悲剧
  
  不在于
  太美!不在于
  伸进梦境的触须,太过柔软
  和敏感
  在于:它是蝴蝶
  体内,却深藏着一座上帝的花园
  
  
  ◎作为女人
  
  我说,我是一只鸡蛋
  你信不信?这一生,我把惟一一次开口的机会
  留给了来世;我把能长嘴巴的地方,留给了敌人
  我的清,我的黄
  注定是世界上最干净的
  我的沉默,是一枚鸡子的沉默
  我用一层薄薄的壳
  守护着作为女人的尊严
  
  
  ◎阿香,这个名字
  
  平躺在招工简历表上
  白纸黑字,轻轻
  撞击着你的视觉,味觉,听觉
  让你就要想起
  多年前的小酒窝,羊角辫
  想起漫山遍野的油菜花,蓝蝴蝶......
  如果不是走廊里
  那个丑陋,邋遢的中年女人
  径直走向你
  向你哭诉:下岗多年
  体弱多病,只求一份清洁工的工作
  你不会相信——
  
  阿香,这个名字
  只是上帝,遗落人间的一枚糖纸
    
  ◎策兰:是石头要开花的时候了  
  
  这是圣诞节的前夜
  这是大雪覆盖的北国
  如果你还想我,就敲一敲
  门口的石狮子;如果你不再想我
  也敲一敲,门口的石狮子——
  
  
  
  ◎穿墙术
  
  这些石头
  是我搬来的;那些石头
  是他搬来的;还有一些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
  或者,从地下冒出来的
  
  剩下的日子,我们只做一件事:垒墙
  剩下的日子,我们只学习一种功夫:穿墙术
  
  
  ◎彼岸
  
  我举起一把锤子
  和一枚钉子,构成某种紧张关系
  
  锤子就要落下来了
  锤子已经落下来了
  
  锤子,重重地发出一声闷响
  钉子,轻轻地发出一声尖叫
  
  其实,这只是我
  站在彼岸的设想。真实的情景是——
  
  锤子一直没有落下来,钉子一直没有叫出声来
  
  
  ◎徒然的……
  
  这是黄河流域
  这是鲁西北大平原
  鲁西北大平原上,有一座鲁西北小城
  鲁西北小城里,高低不平
  它的最凹处
  摇曳着一朵蓝色小花
  一年四季
  徒然地发芽,徒然地开花,徒然地凋零……
  枯黄的根茎,徒然地
  揪紧,一小块黄土
  
  
  ◎致命虚构
  
  她先是画了一个男人
  接着画了一个女人
  男人和女人
  一相遇,她就听到“劈劈啪啪”的燃烧声
  只一会儿
  只一会儿,那块画布
  就化为一小片儿
  灰烬
  风,轻轻一吹
  就不见了
  只有那支画笔
  躺在虚构的边缘上,噙着一大滴墨
  就象噙着一大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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