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

我小时候梦想过  这样一个夜晚
你端坐在对面的炕上
头上蒙着母亲
多年前就早已为儿媳备好的红盖头

一对红蜡烛
跟随我们的呼吸 上下跳动
伙伴散去
那些早先离开的亲人们
也在羞涩的焰火里微笑

这是幸福的时刻
作为你的男人
从一根线开始
在蜡烛中与你缠绕
一直到许许多多个夜晚过去
红烛燃尽
白发苍苍的你看到白发苍苍的我

我们不说话
最好还能是这栋老房子
我们一起等
屋外的男孩女孩牵着手低头走进来
    
⊙我想  我始终是一个举着油灯和蜡烛的少年

我爱你  忍不住  我会对自己说
有时 在清晨的菜市场 
有时 在午夜的河岸
有时 我会告诉树林上那只鸣叫的喜鹊

有时想起十年前的校园
我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认真地写 用力地写
粉笔很短了 
可我不甘心 
我想  或许就差这一个字了

我应该把最真实的人世
告诉我的学生
他们都不说话 静静的看着我
看着我手指下的粉笔
变成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

我想  我始终是一个举着油灯和蜡烛的少年
繁华的都市
不需要我爱你
更不需要我的光明      
          
⊙母亲的生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记住了母亲的生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学会了写日记

我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 是母亲的生日
早晨的阳光明媚 
十二岁的我一直期盼
父亲能割点猪肉回来
至少
也应该炒个可口青菜吧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镜子外边
我看着母亲在梳头
梳了一遍又一遍

⊙手艺

父亲年轻的时候扎过灯笼
白事扎 红事也扎
这是爷爷传下来的手艺

一层又一层的纸片糊过之后
父亲渐渐老了
那些扎过的旧灯笼似乎还在风里飘摇

再过些年
我也要传承这门手艺
在竹篾支起的骨架外
用纸继续糊着父亲不舍的生活和惦念

因为有一天 
他们会和灯笼一样  特别地孤独
           

⊙2013年冬天的一个夜晚

他突然打开车门
走了下来
给我打招呼 样子有些局促
因为一场官司
我给他也打了电话

今年的春天他因病去逝了
我们的关系不能说近 不能说远
我只是一直记得
他局促的神态

就是那局促
带给我比亲人还要贴心的温暖
          
⊙等一会儿吧

白蜡烛和香
摆在二爷头前的案几上
前来帮忙的邻家婶婶对我说
哭几声吧 炉子
小时候 你爷挺疼你的

我没有动 没有哭
望着烟雾缭绕的房顶
心里默默念着
爷爷 等一会儿吧
你还没有和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