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小陂陶火

金溪陶户，大抵皆农户，于农闲时为之。（陆象山）——题记

一
先有小陂窑
后有景德镇
故意混淆历史真实的无稽之谣
还是冤比窦娥还深的失声哭诉
无从澄清，更无人敢去评判

陆象山不是陶瓷专家，他用哲语的精炼
从一个侧面做了回答
《中国陶瓷》，一本重量级的专著
小心谨慎地和着稀泥：
“金溪小陂，江西宋元时期陶瓷重要产地……”

如果非要落定尘埃，这又何尝不是？

二
不经风吹雨打，何以窥见七色虹霓
不经烈焰炼烧，何以分娩冰肌玉骨

窑，名副其实的炼狱
门，已豁然洞开
我不入，谁入。陶坯，仿佛是睿智的哲人。
在陶人手中，陶坯鲜活起来
一个个灵动的生命，鱼贯而入
火，生起来了，粗野的干柴助长了火的烈性
美，就这样诞生，在惨烈中诞生

那些忍不住，叫出声来的
就会碎裂成片，被随手抛弃
那些咬着牙，没有出声的
就能脱胎换骨，被请进寻常人家，甚至深院宫廷
如果运气再好点，活到了现在，则成为古董，身价飙升

三
窑，龙形残骸，仍然斜卧在小陂村南的山坡上
位置向阳，但没有朵朵葵花
只有和人一般高的灌木和芭茅，它们
把窑喂得丰满且壮实
河床，猝然掉头，突出抚河流域的重围
挥水北上，投入信江怀抱
路，怀揣羊角车时代的名片，被荒凉随意掩埋

陶片们，碎碎地睡着，睡得很熟，很香、很沉
多么像一群难兄难弟相互簇拥，挤在一起
轻点，轻点，再轻点，不要让皮鞋碰疼兄弟们
小些，小些，再小些，不要让嘈杂吵醒兄弟们
如果生肖属狗，说不定还能嗅出烈火哔哔剥剥的温度

残钵、残碗、残碟、残盏、残杯、残瓶……
残缺不全的陶片，组成一个完整齐全的新家
温馨、淡定、平静、和谐地生活了数百年，甚至千余年
无数媒体争相报道，引来了
一批批艳羡的目光、叩问的脚步和翻寻的思想
（2009年5月2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