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不一定是在白天
不一定是在夜晚
不一定是走在路上
不一定是坐在办公室
不一定幸福
不一定忧郁
一首诗
与你相遇

不一定是在家乡
不一定是在异地
不一定是清醒
不一定在梦里
一个人
突然喊出你的名字


◎现场


他们在黑暗中经过我
想把我带走
但我还停留在半空
未摆脱束缚
他们回旋，低语
发出神秘的气息
令我沉浸其中
这很无奈
我像是一个异类
保持唯一的清晰
他们的肢体任意弯曲
招式出其不意
在他们即将抓住我的时候
传来一声鸡叫
他们顷刻散尽
我的身上沾满露水


◎最后


天空低下来
他开始抛弃骨头里的财富
以月光取暖
繁衍黄昏的记忆
暗影里有低沉的呼唤
旧时的音乐回旋
一扇尘封的门打开
霉烂的气息迎面而来
他的身体变轻
有飞翔的欲望
他围着火炉
熬出苦涩的药汁
一口一口喝下去
过去的病痛绕开他
世界美妙
令他陷入无边的梦境


◎遗留


茫然地游荡
你始终在高处跟随着我
循环的空气遇到阻隔
凝成雾
你是模糊的
包括低低的呼吸
下垂的长发滴下水珠
我伸手
恰好接住
这样的夜晚
一切是虚幻的
遗留下来的
是手心的一点潮湿


◎逝


连阴雨天
才让你怀念
刚刚过去的夏天
阳光白哗哗的
你走过的街道
像一个
穿超短裙的女人
热烈而颓废


◎老照片


肯定是秋日
北京的香山
红叶疯了似地铺满地
我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目光
越过给我拍照的你
注视着天空中飞过的
雁队。这么多年过去
画面之外的事物
早已失去影迹
只有我站在原地
头顶上
一片飘落的枫叶定格
在红色的背景里，仔细看
才能看清楚


◎黑与白


之前
我的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我把衣服，皮肤，肌肉，骨头，器脏
都分解开
像一棵树，一块铁
袒露于你轻柔的覆盖
——你是白的
我用去两天的时间
留住了冷
用尽你给予我的白


◎回忆，兼看电视剧


他深陷其中
主人公频繁地更换衣服
被误认为
是另一个人。情节
有点蒙太奇。他努力地活着
清晨的一场大雾
令他模糊。在正午，因狂热
他犯下一个错误
无人饶恕
夜晚来临，他已苍老
记忆力衰退，有许多事
纷纷撤离。他点燃一支烟
深深吸了一口，许久
吐出一团很淡的烟雾
他微微闭目，随手
按下遥控器的红色按键


◎孤单


想念中，成为无骨之人
在一个封闭的空间
自我安慰
只是黑夜长了，灯光暗淡
一把牙刷
少了另一把牙刷的依靠
果盘里的水果腐烂
雨水中有汗水的气息。日子
一个个排列整齐
仿佛同样的一天
不断地重复
幸福是虚拟的，伸手去抓
即刻散尽
假装适应，假装忙碌
假装这一切
都是孩子能解决的问题
大多时间
在持续的衰老中，等待新生


◎对视


他知道寂静的开始
知道一株低下头的
绿色植物的心事
知道一辆车驶进黑暗
去向哪里
知道日子残缺
有太多抓不住的东西
多年前的场景里
走来走去的脚步
和今夜多么相似
他的孤单
对不起一条问候的短信
我和他一直势不两立


◎需要


我需要站的高一点
我需要透明的玻璃
我需要一眼就能看到
窗外空旷的街道
我需要东边的那棵老树
努力向下弯曲的枝条
我需要明天的太阳
准时升起
如果它感觉压抑
老树的枝条会帮助它
弹射到天空去
我需要它照亮
昨夜一直在窗外的
马路上徘徊着的
那个黑色的影子
我需要虚幻的一切
成为现实


◎现场


你空出的椅子上
坐着几颗茫然的星星

你铺开的一张白纸
栖落过一只飞虫

就在刚才，一阵风
溜进来，没弄出一丝声响

这一切，都是你离开之后
发生的。时间停止
为你保留现场真相


◎阴谋


他的嘴角
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让我靠近
把木头面具
戴在我的头上

他轻易地拔出
体内生锈的钉子
抛向世界
这一切瞬间发生
世界隐隐的痛和我木然的面孔
是唯一的罪证


◎钟声


寻找钟声
要先上钟楼
找到那顶
倒扣在地面的大钟
我在大钟里面
黑衣裹着我苍白的身体
身体里的钟声
一刻也没有停
如果你把大钟掀开
会看到我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