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鸭湖谈简单
        
             郭门临渡头,村树连溪口。
                                         ——王维

三十里长堤挑着的一朵云下，有人谈起水
“在一个野鹅是唯一水手的国度，一切都是简单的”

水——我的那些古老亲戚，摊开它的手
把水性一直延伸成笔直的天际线，是简单的

风是爽朗的，不须绕街转巷，拐弯抹角
把岸柳的影子直接刮进水里，是简单的

而阳光紧紧揪着我，把我和云的影子
一会儿摁在草丛里，一会儿捆到小径上，是简单的

那些载着北方之心而来的雁群
它们在此打尖，进食，洗尘，疗伤，是简单的

太阳在傍晚静穆的水面轰隆轰隆降落
金光四溅，波澜不惊，是简单的

此时的我，也是简单的
在我新结拜的兄弟——一棵草的眼里，我

静若处子，肉身上附着透明但尚未生出翅膀的灵魂
与明亮的天际线呈直角

借着风、水，与草木、雁鸣的化合作用
我拿出14笔画的名字，50个年轮，五脏，六腑。把它们

简化为贴着一粒沙一撮土的一枚草叶。一个草民
随着潦草的风一起一伏，既简单，又幸福



在宿鸭湖遇过客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李白


从卾毕河岸教堂尖顶钟声上寄来的雁阵
眼睛里蓄满西伯利亚空旷的蓝

些许湖南口音，嘎嘎，嘎嘎
排兵布阵，擦着中原的发稍，一掠而过

而衡阳尚远。它们的翅膀，以至口吐的修辞
之于宿鸭湖，过客而已

而那些翅膀上闪烁的湖水，来自深山，心在大海
之于一个省，又一个省，过客也

堤岸上角声四起，草木奔跑。贴近大地的号角
把秋天吹暗，大路吹凉。之于日月星辰，过客也

黄金的太阳从镜子里穿过，煌煌西行
之于无限，过客也

我亦过客。我是来领取去往天堂的路条的
我将从水天融合处的一道光中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