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四首）
■低眉
◎清澈贴
             
牙关紧闭的夜晚，我想念
我们的古时候：
定居滩涂，斧足柔软
野草丛安家，滩涂上听水
房子里结珍珠
饱圆白亮
打开贝壳反刍
吐出一串湖光山色
 
有一辈子，我们住在山脚下
窝旁的虫子喜欢大声歌唱
你喜欢湿润的土壤。
夜晚嘬风，早晨饮露
零食是你捎回来的大月亮
晶莹透明的早晨，你轻轻爱我一下
嘴里喊着小蘑菇 

我记得作为植物的上辈子
河流旁并肩站立，姿态丰茂清嘉
你手臂上有韧劲，夜晚香影子轻翕
高树上风响
水底里鱼游
穹顶之下，天空广袤如碧玺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相爱吧！”
时至今日。有人还未出生就已枯萎
灰头土脸的汉子们
为洁净的水和食物疲惫。世界充满苦味
腔肠里黑暗堆积
我一直在等你
说这句
清澈的话

◎虚构书
 
现在，我很想做一个古人
居住在竹林里，身体很清
养了一堆雪，卧在窗子外。鸟一样，睡眠
闭上白色的眼帘
 
我饮用水一样清澈的空气
我穿着宽袍大襟在路上游水
我掌控，身体的鱼鳍
泉清，竹喧，莲动，舟渔，野旷，天低
童子在松下采药，遇到一两个
得道成仙的人，白胡子的神迹
都是太平常的事物了
 
在古旧的时日里，石头灵动通透
流浪的人在客栈生下马匹
打铁的人鬃毛飞扬
喂马的人，吃草、吃麦麸
饮用月色和露水
天空之下，闪烁眼睛的星辰
屋子外夜晚的树，你们沉默
一如我的兄弟


◎鱼说
你，又在岸上游来游去的人类
不要总是唉声叹气
你说岸上空气浑浊，呼吸不动
其实水底也一样
有雾，有霾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无非就是：
你们在岸上勾心斗角，愁眉苦脸
我们在水中出双入对，摇头摆尾 
 
天上日月昏暗低矮
地上人类睡意沉沉
中间鱼群在铁一样的水中，抖落锈一样的星辰

◎春恨录
 
最后。春天死于冷暴力，死于它自己
的根部。一些花朵在枝头愁容惨淡
大部分在同一天死去
死于，同样的阴郁
有很多人！在春天呕吐，得癔症、强迫症
骂着不相干的别人，暖房里冻僵

不都是因为我们！有糖也不给别人吃
我们还是很有些慈善的，我们只吃土
吃枯萎，得了霾病的空气
以及，干瘪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