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时父亲答应
不再喊我乳名
五十岁时父亲再次喊我
乳名

我不知道母亲用哪只手
带走了父亲的部分记忆
我更不明白父亲
怎么能凭着部分记忆
把迎娶母亲时幸福的笑容
在母亲跨入另一道门槛的刹那
长久地挂在脸上
像久开不败的鲜花

母亲走的时候是冬天
缺雪的冬天
像不会生产的女人
勉强挤出云层的阳光
是它泛着苦味的笑

没有阳光的冬天是寒冷的
母亲与寒冷为伍
奋力掀开父亲
盖在她身上的她一直珍藏的花被
脸蛋激动得像
一枚太阳
像刚下花轿的
轻轻抬起脚准备跨过
爱的门槛的
新娘

扬扬撒撒的雪花
捧出一片圣洁
多像母亲圣洁的人生！
质本洁来还洁去
忍了一冬的雪
独独为母亲而落
一场反季节的大雨
在我的脸上恣意倾泻

“人死如灯灭。
山，不要哭”
没有读过书的父亲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句话
在我的心中却胜过
原创首发

天空用一场盛大的雪迎接
母亲
母亲也没有忘记赠予父亲
几朵
一向大方的母亲
何时结识了吝啬？
几朵洁白的雪花
在风中哆嗦

母亲在大雪下安睡
父亲与头上的雪花
相处融洽

一件事说上八遍
父亲接过了母亲的唠叨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进行的
唠叨交接
母亲临终前肯定
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猜测他们一定是在
父亲的梦里
又一次完成了
甜蜜之约

几朵吝啬的雪花
映照出约会的
艰苦卓绝

父亲的梦中我一定在场
他们一点也不用讳避我
我在场即使我醒着
我也一定像一个
熟睡的婴儿

“山。”五十岁的我再次听到
父亲喊我乳名
父亲确实支出了部分记忆
难怪他会长笑当哭

大雨滂沱的傍晚我
提前回家
早已摆好的碗筷都在
呆坐
呆坐的父亲惊慌失措
惊慌失措的还有
桌上多出的一付碗筷
我没有看见父亲的惊慌失措
我看见一场遏制不住的暴雨
垂直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