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不出席诺贝尔颁奖礼“很鲍勃·迪伦” 乐评人李皖:他向来有自己的价值尺度
10日,2016年诺贝尔奖的颁奖礼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举行,文学奖得主鲍勃·迪伦没有出席,只是委托美国女歌手帕蒂·史密斯在颁奖典礼上演唱了他的知名歌曲《大雨将至》。
帕蒂·史密斯
昨日,乐评人李皖对本报记者称:“鲍勃·迪伦只是没有出席诺贝尔奖颁奖礼,并不是拒绝了这个奖项。事实上,鲍勃·迪伦一生都有非常认真的文学追求,从之前的媒体报道来看,诺贝尔奖能对他的文学创作价值给予认定,他也是比较高兴的,他对获奖并无抗拒。”
并没有拒绝诺贝尔奖,鲍勃·迪伦却又没有出席颁奖仪式,这让人们猜测纷纷。李皖对此表示:“鲍勃·迪伦是一个特别真实的人,他从不屈从于任何别的东西。我认为,他可能确实有别的安排,而且他觉得这个安排比去瑞典领奖更重要。” “别的人或许会觉得没有任何事情比领诺贝尔奖更重要,但鲍勃·迪伦向来有自己的价值尺度,他藐视世俗与公众看法,在公共社交领域,他对礼节的不重视也是贯穿始终的。特别是在年轻时代,他对类似领奖、接受采访这样的事情,几乎是一种戏谑的态度。”李皖认为,不出席诺贝尔颁奖礼,其实“很鲍勃·迪伦”。
颁奖现场
诺奖评委授奖词
国王和王后陛下、王子殿下、在座女士们和先生们,是什么带给了世界文学伟大的转变?通常是某些人抓住一个简单的、被忽略的艺术形式(它并不被认为是高深的),并将其改变。如此一来,在某些时刻,轶事和信件就发展为现代小说,街头圆桶板台上的杂耍就发展为剧场演出,地方语的唱腔废黜了拉丁诗歌,拉·封丹把关于动物的寓言和安徒生童话从童谣发展为法国高蹈派诗歌。每当这些事件发生时,我们对于文学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
就此而言,一位歌手和词曲作者现在来领取诺贝尔文学奖,并不应该成为令人惊讶之事。在遥远的过去,所有的诗歌都被用来演唱或配乐吟诵,诗人被称为史诗吟诵者、民谣歌手和吟游诗人,“歌词”(lyrics)一词出自“里拉琴”(lyre)。但是鲍勃·迪伦所做的并非是回到希腊、普罗旺斯等古典音乐,相反,他将他的全部身心投入20世纪美国流行音乐,即那类在电台播出的音乐,以及为普通人(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录制的唱片:它们包括抗议歌曲、乡村音乐、蓝调、早期摇滚、宗教音乐和主流音乐等。他日日夜夜地听歌,用他的乐器尝试新的创作,他一直在学习。而当他开始创作类似的歌曲时,这些歌曲变得俨然不同——在他的手中,这些素材发生了变化。从别人的传家宝或是被遗弃的废物,从平庸的韵律和机灵妙语,从脏话和虔诚的祈祷,从空洞的蜜语和粗劣的笑话中,他淘出了诗歌中的金子。是有意为之还是出于偶然?这并不重要。所有的创造都始于模仿。
即便在50年不间断的聆听后,我们还需要开始领会《漂泊的荷兰人》在音乐世界中的对应物。“他制造了美妙的节奏。”一位评论家在解释他的伟大时说。这是正确的。他的韵式如炼金术一样化解旧内容,创造出人类大脑几乎无法容纳的新内容。这让人震撼。在公众惯于听到流行式乡村音乐时,一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站在舞台上,将街头语言与《圣经》熔于一体,制成一种让世界尽头看上去如无用的复唱一样的混合物。
与此同时,他以一种如此确信的力量歌唱爱,让所有人都希望拥有这种力量。突然之间,我们世界里的许多书呆子气的诗歌让人觉得贫血,而与其相比,他的同行所写的那种惯行公事的歌词就像老式火药比之炸药发明。很快,人们不再将他和伍迪·格思里、汉克·威廉姆斯作比,而是将他与布莱克、兰波、惠特曼及莎士比亚并列。而且这一切是在最不可能的环境中完成的——在商业化的留声机唱片时代——他将一种升华的形式回馈给诗歌语言,这种形式自浪漫主义时代就消失了。不是为了歌唱永恒,而是为了讲述围绕于我们身边的事物,就好像德尔菲的神谕在播报晚间新闻。
通过授予鲍勃·迪伦诺贝尔奖来认可这一革命,这是一个仅在事前看来大胆的决定,现在已觉顺理成章。但是他获奖是因为他撼动了文学体制吗?不完全是。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这一解释,我们与所有那些带着悸动的心,在他永不停歇的演唱会舞台前等待那个富有魔力的声音的人共享。尚福说,当一位如拉·封丹一样的大师出现时,文类的等级——关于文学中孰大孰小、孰高孰低的评价——便失效了。“当一件作品的美隶属最高等级时,作品的等级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写道。这是对于为何鲍勃·迪伦属于文学的最直接的回答:因为他的歌曲之美隶属最高等级。
以他的成就,鲍勃·迪伦改变了我们关于诗歌可以是什么,以及诗歌可以如何作用的观点。他是能和古希腊的歌手,和奥维德,和浪漫主义幻想派,和蓝调之王和王后,以及那些被忘记的优秀大师们相提并论的歌唱家。如果文学界有人发牢骚,要提醒这些人的是,神灵不会写作,他们舞蹈和唱歌。瑞典学院的美好祝愿将伴随迪伦先生未来的演出。
鲍勃·迪伦获奖致辞:我的歌曲创作是文学吗
我很抱歉,我不能到现场与你们一起共享此刻,但是我很确定收到如此盛大荣誉使我内心倍感荣耀。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是我从来不敢想象或者能期待的事情,从很小的时候,我便已经熟悉和阅读那些被诺奖认可的伟大的文学作品:吉卜林、托马斯·曼、赛珍珠、加缪、海明威。其作品被陈列在学校教室、在世界各地的图书馆、在虔诚的读者印象中,而我现在加入了其中,这份喜悦让我无以言表。
我不知道,这些作家是否真的想象过自己能获得诺奖,但我猜当他们创作出一部小说、一部诗集、一部戏剧时,在很深的地方已经隐藏了这个内心秘密,这个心绪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有人告诉我,我有那么一丝希望获得诺奖,那我会认为这跟我能站在月球上的概率是差不多的。事实上,从我出生以后,几乎没有哪个获奖者是完全不受世人质疑的,我想我的获奖也会被归入到非常罕见的那部分。
当我在世界巡演过程中收到获奖信息时,我花了好一会儿去确认这个信息,我当时就想到了那位在文学史上拥有伟大形象的莎士比亚,我想他认为自己是一位剧作家,他认为他写的文字并非是进入文学,而是为戏剧舞台而生,是为了言说而不是阅读,当他在写《哈姆雷特》时候,他一定在想这些问题,“谁是适合演这个角色的演员?”“演出资金到位了吗?”“舞台现场足够容纳观众吗?”他的创作才华当然无可置疑,但他还是需要去关心这些问题,甚至在他脑海中最遥远的一个疑问是,“这是文学吗?”
当我十几岁大的时候开始写歌时,我开始对自己创作歌曲的能力有了一些认知,而对未来的期待也只是希望歌曲能够在咖啡厅或酒吧被人听到,最多是到卡内基音乐厅,如果让我梦想更大些,我希望我的音乐能被制作成唱片在电台播放,这真的是对我最大的褒奖了,拥有唱片在电台播放意味着我将接触到更庞大的听众群体,并且这将鼓励我一直按照自己的理想走下去。
是的,我有幸一直在做我为自己规划好的事情,我发行了几十张唱片,在全球举办了上千场大大小小的音乐会,我的音乐是我一生最核心的中心,我也感激在不同的现场演出中看到不同文化带给观众的享受。
但我要说,为50000人演奏和为50人演奏是完全不同的,50000人更像一个简单的角色,而50人却能呈现出不同的个性,他们能表达出更清晰的诉求,你必须付出自己最大的才能去征服他们,事实上,诺奖评委的数量比这还要少。
然而,与莎士比亚一样,我常常被音乐创作和日常杂事占据了大部分时间精力,“谁是更适合唱这首歌的人?”“这个录音室更适合这张专辑吗?”“我唱的音准对吗?”400年过去了,有些事并没有变化。
并且,我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我的歌曲创作是文学吗?”
要感谢瑞典文学院,不仅愿意去考虑如此复杂的问题,还最终给出了如此精彩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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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领诺贝尔文学奖的人们
诺贝尔文学奖是当今世界上最高荣誉之一,能够获得诺贝尔奖往往被视为是最大荣誉,然而历史上也有一些人,对于这样的荣誉持拒绝的态度。
耶利内克
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为奥地利女作家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在得知自己成为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奥地利人后,耶利内克发表声明,宣布自己不接受该项大奖,理由是:第一,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第二,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获得这一大奖。
萨特
1964年,瑞典文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法国作家萨特,但萨特向全世界发表了一个声明,拒绝接受此项桂冠。他的理由是“谢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他认为自己取得的成绩已经“随风而去”,只有“未来在吸引他”。
帕斯捷尔纳克
1958年,瑞典科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苏联作家Б·帕斯捷尔纳克。他获奖的作品是带有一定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在颁奖仪式举行之前,帕斯捷尔纳克用法文给瑞典文学院发了一份电报:“由于考虑到对此项荣誉的用意所做的解释,我不得不拒绝此项奖颁赠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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