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


我被很多种针伤过
缝衣的钢针
山野间的蒺藜
以及蜂刺和麦芒


它们没有给我留下疤痕
只有一种疼痛
在深夜里醒着
像天空上的星星


只有一滴鲜血
放大了太阳的光芒
一颗红色的宝石
纯粹，不染人间风尘


也许在某一个阴雨天气
我也会成为一根断刺
针一样深深地扎进
我身处的世界和生活


像老中医手里的银针
通经，疗毒


呼吸


多么幸福，我一直住在唐诗里
与李白为邻，呼吸王维山水里的灵气


远离一个时代和一座城市
多么幸福，有飞禽走兽，也有草木


黄昏时分，有倦鸟落在屋顶
有一个女子，露出月光一样的胸脯


燕子


我是王谢隔壁的女子
庆幸没有被一堵高墙遮住望眼
庆幸有一个春天
庆幸有花草和翅膀
与我一起享受白云上的蓝天


我的姐妹，坐在前世的柳树下
她绣好的一对鸳鸯
一直停留在一块绢绸上
隔了千年我依然看见
她的绣花鞋垫在妆台上布满灰尘


我一直想唤醒一颗星星
唤醒沉睡的石狮子
唤醒辽阔的草原
把过往和记忆装进瓶子里
酿一瓶酒，等待某一个黄昏


旁观者


这世上有多少演员
就有多少旁观者
我也是其中一个
常常在暮色里，窗帘后
看人们行色匆匆，或悠闲漫步


只是我修炼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不能像一块石头
即便被泥石流裹挟
依然保持一份冷静
藏起内心的火


铺在路上，桥上
或砌进墙里
洞悉万千世事
也只当风云过耳，花开花谢
忍不住时，就用青苔封上自己的口


如果被雕成雕像
也只是冷冷地看着
磨损的凿子、铁锤、布满厚茧的手
决不掩饰伤口，也不理会
人们在它身上刻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