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   轨
 
这架长长的梯子
打我小时候就竖在这里
三十多年了
它平行的表情似乎从没变过
它到底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也从没对别人说过
因此三十多年了
记忆中那一列列黑乎乎的火车
顺着它的身体爬走之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阵风吹过
 
夕阳皱了皱眉头走了
女贞树低低的叹息
砸伤了一只迷途的蚂蚁
 
文化路：一条空空的口袋
裹在小镇的腰上

——刊发于2008年第10期《青海湖》

▌九   月
 
辣椒的鼻子被风扭红。睡莲：这个总喜欢
做梦的小女生。绿色的耳朵紧贴于水面
她听到几声蟋蟀吱吱呀呀。像九月的齿轮
 
下午三点。晴间多云。凉意如谎言漫过
有人在城里喝茶。跳舞。逛服饰店
有人在乡下流泪。写诗。舔舐爱情的刀尖
 
▌远方的人儿去了远方
 
蟋蟀们一声声锯着秋天
月光的碎屑  雪一般飞扬
风儿咬破手指
放出体内全部的静与幽香
 
是谁最先说出：果实
是谁执意把河流穿在身上？
又是谁孑然而立
像蟋蟀们锯开的一道暗伤
 
——刊发于2008年第12期《岁月》

▌望着天空的人
 
伸出手你能抓住什么？一个城市。一座山
还是一条弯曲的小路？望着天空的人
如果不借助孤独。永远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时间是一条长长的口袋。里面装满了星星
酒量。以及错误的桃花。望着天空的人
多么喜欢雷电！多么希望让雷电轻轻试穿
 
哦。哪儿有预言的小房子？哪儿有蓝色的
樱桃园？望着天空的人呵。心比天还高
比空更空。天空成了他一个习惯性的器官

——刊发于2010年第2期《诗林》单月号

▌攥着一个人的名字离开
 
你忍着速度。用尽量平缓的状态翻阅
后退的情节。护栏。广告牌。收费站
擦肩而过的树或村庄。你一动不动
仿佛一种空虚：任空虚毫无目的地吹
 
阳光忽左忽右：那个城市就这样变小
变薄。变成你兜里一张淡蓝色的车票
 
▌菊   兰
 
我们是两株不安的植物呢：你花瓣鹅黄
我绿叶婆娑。互相吸引而又互相逃避
 
危险的角落里。你保持的距离多么准确：
不远不近。恰好可以让我们嗅到彼此的
 
芬芳。地面很湿。一小片天空不慎滑倒
满地的碎玻璃。引起了某扇窗子的注意
 
我们轻轻说着话。尽量用好每一个词语
和每一秒时间。你柔和的语气被风模仿
 
幸福？忧伤？你把一个约定深藏进蕊里
许多事情因此变得简单。并推迟了发生
 
九月的高跟鞋噔噔噔远去。园林路以南
阳光不笑。不飞。仿佛有了淡淡的心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我不做蝴蝶在你的花间飞舞
也不做清风在你的窗前叹息
我会找一块性能良好的橡皮把自己擦得
不留任何痕迹
 
但我会留下我的名字
那三个毫不相干的汉字
就像三个小小的空壳挂在角落里
爱人呵——当黄昏降临
只有你依然记得它们的读音和笔画
只有你还会用不再饱满的眼神
偶尔翻动一下它们身体里包裹的那些鲜活的
往昔

——刊发于2010年第7期《中国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