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一起喊吧　海三西路
一起下雨　刮风　响雷　海三西路
一起沉默　虽然沉默已经不可能
即使他独自藏在室内　也已经不可能
无法阻止的车流　时刻通行在经络　血管　
一起没有终点吧　海三西路
在临街六楼的窗台　他握着海三西路的手
亲切地摇晃　说话　向着天空
海三西路所有的店铺都听见了
一起生活吧　海三西路
一起落到地平线下面　让满地都是果实

２、
还能再小一些　比蚂蚁更小
还能再小一些　比秒更小
在小得只剩下影子的夜里穿行南二路
夜半的雨　一滴一滴划过街头灯火
他能感受到南海的天空背对太阳时
孤独的瞬间

繁华时刻　其实会忘记繁华
每天必经的南海广场　只是脚下那条直线中的
一段　有很多人　本地的或者外来的
他们在广场忘记自己　好像赴一场欢宴
他记不住他们的面孔　匆匆而过时
他没有欢宴　他只是被迫深刻的
一个点

３、
静下来　低一点
低至心内
然后设想一些与生活有关的事情

今夜的窗外　台风也低一点
减弱成热带风暴　洒下雨
佛山三尺地下　安安静静

他还是想　在没有雨的时候
走过南海广场　那时人流如织
来自各地的女人穿梭着

仿佛在一起努力织一块布
颜色五花八门　为了渲染出图画
她们穿着不同价钱的衣裳

他突然感到惭愧　
对比那些没有怨言的女人
他的那件Ｔ恤真是太贵了

４、
说不清楚的头像　向东　
南海广场约会或者购物的人们
四散而去　夜还没有开始
停车场附近　那名老乞丐还在地上写字

天上有多少雨水落下
就有多少女人长出来　积水半尺
衣袂飘香　他记得一只酥手
扔下的一枚硬币

安然地打开伞
直径一米　他独自一人
移动　天下如斯
他进入高楼　直上
十七层

６、
这或许是他在思考问题
寻找一些答案　半夜里爬起来
晒睡前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
时间是皇上　女儿是公主
“我是什么？”　一名快乐的
男人

在时间的面前　他的姿态
关系到未来　这或许是他需要的问题
女儿如痴如醉地捧着童书
他看到了自己十岁时的瞬间

这是在他的居住地　并不是他的出生地
时间主宰着身体　但是身边
女儿被掩护着　成为美丽的
被掩护的公主
另一条时间的皇上

７、
植物疯长　而头发
它总是非常理性地
回到出生地。它的出生地
是思想和生活的源头
它大多数时间朝向天空　但是
它也会被金钱埋葬

满街疯狂　这使他和女儿行走时　
总是处于一些事物剧烈的片断中
蚂蚁们的思考被迫压缩到巨人的脚印里
“但我们不是蚂蚁　我们用自行车代替城市风景
我们与城市平行　是别人的片断”

８、
雷雨时刻　他仍在低头思索时间
实际上　在给女儿穿上公主裙时
他想到了街道对面的行人
中午天色忽暗　而傍晚晴朗
乞丐们混在摆夜摊的人群里
他们的区别在白天　那时
乞丐们不能钻进工厂车间

他还想到一个问路的人
走向南海广场对面的公交站台
他心里嘀咕　那会不会是逃犯
然后牵上女儿的手　上班

在他们浮出平面　在公主裙
亮相的空间　会忘记平面以下的人
浮出平面　是城市平民被高楼压迫残存的愿望
立体若有若无　它的价值
往往深入到夜里　有时变成零
有时变成遥远

１０、
退到夜里　退到
心脏和呼吸都平缓的隐秘空间
神秘的气味跟着他的背影
弥漫中模糊了身边的思想　整个夜
静静地变成了空壳
在其中穿行的他　直下高楼
好像是光亮中的那点肉体

退到２３层大厦的门楼
退到一楼电梯口　门开处
冷气像最深的海水扑来　像他的敌人　
他还有南海大道和海三西路
他乐此不疲　观察仍有车来车往的路面
犹如观看星际流云

越往后越是宽阔
退到身体内部　体内也是身边
一粒分子　其实它在不停地爆炸和分裂
它并没有退后
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　它在进行
倍增运动

天啊　退到数字中的时候
竟然就可以变成
无穷


2008.7.13

注：南海，指作者居住的佛山市南海区。